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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经典(三)

春秋·经典(三)

[来源:转载]    [作者国学文化]    [日期:2017-02-02 16:38]    [热度:]
    蹇叔哭师(僖公三十二年)
    ——利令智昏必遭惩罚「原文」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1 )。出绛(2 ),柩有声如牛(3 )。
卜偃使大夫拜(4 ),曰:“君命大事(5 )将有西师过轶我(6 ),击之,必
大捷焉。”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7 ):“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8 ),若潜师以来
(9 ),国可得也(10)。”穆公访诸蹇叔(11)。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
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12),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
无所(13),必有悖心(14)。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盂明、西乞、
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15)。蹇叔哭之曰:“盂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人也!”
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16)”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
曰:“晋人御师必于崤(17),崤有二陵焉(18)。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19)
;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20)!”秦师遂东。
                 
    「注释」
                 
    (1 )殡:停丧。曲沃:晋国旧都,晋国祖庙所在地,在今山西闻喜。(2 )
绛:晋国国都,在今山西翼城东南。(3 )柩(jiu ):装有尸体的棺材。(4 )
卜偃:掌管晋国卜筮的官员,姓郭,名偃。(5 )大事:指战争。古时战争和祭
祀是大事。(6 )西师:西方的军队,指秦军。过轶:越过。(7 )杞子:秦国
大夫。(8 )掌:仑理。管,钥匙。(9 )潜:秘密地。(10)国:国都。(11)
访:询问,征求意见。蹇叔:秦国老臣。(12)远主:指郑君。(13)勤:劳苦。
所:处所。无所:一无所得。(14)悖(bei )心:违逆之心,反感。(15)孟
明:秦国大夫,姓百里,名视,字孟明。秦国元老百里奚之子。西乞:秦国大夫,
姓西乞,名术。白乙:秦国大夫,姓白乙名丙。这三人都是秦国将军。(16)中
(zhong )寿:满寿,年寿满了。拱:两手合抱。(17)崤(xiao):山名,在
今河南洛宁西北。(18)陵:大山。崤山有两陵,南陵和北陵,相距三十里,地
势险要。(19)夏后皋:夏代君主,名皋,夏桀的祖父。后:国君。(20)尔骨
:你的尸骨,焉:在那里。
                 
    「译文」
                 
    冬天,晋文公去世了。十二月十二日,要送往曲沃停放待葬。刚走出国都绛
城,棺材里发出了像牛叫的声音。卜官郭偃让大夫们向棺材下拜,并说:“国君
要发布军事命令,将有西方的军队越过我们的国境,我们袭击它,一定会获得全
胜。”
                 
    秦国大夫杞子从郑国派人向秦国报告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国都北门的
钥匙,如果悄悄派兵前来,就可以占领他们的国都。”秦穆公向秦国老臣蹇叔征
求意见。蹇叔说:“让军队辛勤劳苦地偷袭远方的国家,我从没听说有过。军队
辛劳精疲力竭,远方国家的君主又有防备,这样做恐怕不行吧?军队的一举一动,
郑国必定会知道。军队辛勤劳苦而一无所得,一定会产生叛逆念头。再说行军千
里,有谁不知道呢?”秦穆公没有听从蹇叔的意见。他召见了孟明视,西乞术和
白乙丙三位将领,让他们从东门外面出兵。蹇叔哭他们说:“孟明啊,我看着大
军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秦穆公派人对蹇叔说:“你知道什么?你的年
寿满了,等到军队回来,你坟上种的树该长到两手合抱粗了!”蹇叔的儿子也参
加了出征的队伍,他哭着送儿子说:“晋国人必定在崤山抗击我军,崤有两座山
头。南面的山头是夏王皋的坟墓,北面的山头是周文王避过风雨的地方。你们一
定会战死在这两座山之间,我到那里收拾你的尸骨吧!”秦国军队接着向东进发
了。
                 
    「读解」
                 
    卜官郭偃和老臣蹇叔的预见有如先知,料事真如神,秦军后来果然在崤山大
败而归,兵未发而先哭之,实在是事前就为失败而哭,并非事后诸葛亮。
    郭偃托言的所谓“君命大事”,不过是个借口,人们根据经验完全可以作出
类似的判断,乘虚而入,乱而取之,是战争中常用的手法。作为政治家和军事家,
如果不具备这种经验和头脑,应当属于不称职之列。从蹇叔一方看,他作为开国
老臣,也具有这方面的经验:对手并非等闲之辈,不可能在非常时刻没有防备,
因此,此时出征无异于自投罗网。
    秦穆公急欲扩张自己势力的心情,导致他犯了一个致命的常识性的错误,违
反了“知己知彼”这个作战的基本前提。敌手早有防备,以逸待劳,必定获胜;
劳师远袭,疲惫不堪,没有战斗力,必定惨败。其中原因大概是攻城掠地的心情
太急切了,以至连常识都顾不上,当然是咎由自取。
    马有失前蹄的时候,人也有过失的时候,而在利令智昏的情况下所犯的错误,
则是不可宽恕的。利令智昏而犯常识性的错误,更是不可宽恕。
    再说,当初秦国曾与晋国一起企图消灭郑国,后来又与郑国订立盟约。此时
不仅置盟约不顾,就连从前的同伙也成了觊觎的对象。言而无信,自食其言,不
讲任何道义、仁德,这同样应当遭天遣,遭惩罚。
    当人心目中没有权威之时,便没有了戒惧;没有了戒惧,就会私欲急剧膨胀
;私欲急剧膨胀便会为所欲为,无法无天。春秋的诸候混战,的确最充分地使人
们争权夺利的心理。手法、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也使命运成了最不可捉模和把握
的东西。弱肉强食是普遍流行的无情法则,一朝天子一朝臣,泱泱大国可能在一
夜之间倾覆,区区小国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暴发起来。
    “先知”是没有的;而充满睿智并富有经验者,往往被人们为是“先知”。
                 
                 
                 
    下一篇(晋灵公不君)
    晋灵公不君(宣公二年)
    ——光明与黑暗的抗争「原文」
                 
    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2 );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
蹯不熟?,杀之,置诸畚(4 ),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6 ),
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7 ),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
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8 ),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
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
有终(9 )。‘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惟群臣
赖之(10)“。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11)。,能补过也。君能补
过,衮不废矣(12)。“犹不改。宣子骤谏(13),公患之,使鉏麑贼之(14)。
晨往,寝门辟矣(15),盛服将朝(16)。尚早,坐而假寐(17)。麑退,叹而
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18)。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
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秋九月,晋候饮赵盾酒(19),伏甲(20),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21),
趋登(22),曰:“臣侍君宴,过三爵(23),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
焉(24)。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大,虽猛何为!”斗且出。提弥明死之
(25)。
                 
    初,宣子田于首山(26),舍于翳桑(27)。见灵辄饿(28),问其病。曰
:“不食三日矣!”食之(29),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30)”,未
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31)。“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32),置
诸橐以与之(33)。既而与为公介(34),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
日:”翳桑之饿人也。“间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
                 
    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35)。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36):“赵
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
不讨贼(37),非子而谁?”宣子曰:“乌呼(38)!《诗》曰:‘我之怀矣,
自诒伊戚(39)。’其我之谓矣。”
                 
    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40)。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
为法受恶(41)。惜也,越竞乃免。”
                 
    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42)。壬申,朝于武宫(43)。
                 
    「注释」
                 
    ?晋灵公:晋国国君,名夷皋,文公之孙,襄公之子。不君:不行君道。?
厚敛:加重征收赋税。雕墙:装饰墙壁。这里指修筑豪华宫室,过着奢侈的生活。 ?
宰夫:国君的何师。胹(er):煮,燉。熊蹯(fan ):熊掌。?畚(ben ):
筐篓一类盛物的器具。?载:同“戴”,用头顶着。(6 )赵盾:赵衰之子,晋
国正卿。士季:士为之孙,晋国大夫,名会。(7 )不入:不采纳,不接受。
(8 )三进:向前走了三次。及:到。溜:屋檐下滴水的地方“。(9 )这两句
诗出自《诗。大雅。荡》。靡:没有什么。初:开端。鲜:少。克:能够。终:
结束。(10)赖:依靠。(11)这两句诗出自《诗。大雅。杰民》。衮(gun )
:天子的礼服,借指天子,这里指周宣王。阙:过失。仲山甫:周宣王的贤臣。
(12)衮:指君位。(13)骤:多次。(14)鉏麑(chu ni):晋国力士。贼:
刺杀。(15)辟:开着。(16)盛服:穿戴好上朝的礼服。(17)假寐:闭目养
神,打盹儿。(18)主:主人,靠山。(19)饮(yin ):给人喝。(20)伏:
埋伏。甲:披甲的士兵。(21)右:车右。提弥明:晋国勇士,赵盾的车右。
(22)趋登:快步上殿堂。(23)三爵:三巡。爵:古时的酒器。(24)嗾(sou
):唤狗的声音。獒(ao ):猛犬。(25)死之:为之死。之:指赵盾。(26
)田:打猎。首山:首阳山,在今 山西永济东南。(27)舍,住宿。翳(yi)桑
:首山附近的地名。(28)灵辄:人名,晋国人。(29)食(si)之:给他东西
吃。(30)宦(huan):给人当奴仆。(31)遗(wei ):送给。(32)箪(dan
):盛饭的圆筐。食:饭。 (33)橐(tuo ):两头有口的口袋,用时以绳扎紧。
(34)与:参加,介:甲指甲士。(35)赵穿:晋国大夫,赵盾的堂兄弟。(36)
大史:太史,掌纪国家大事的史官。这里指晋国史官董狐。书:写。(37)竟:
同”境“。贼:弑君的人,指赵穿。(38)乌呼:感叹词,同”呜呼“,啊。
(39)怀:眷恋。诒:同‘贻”,留下。伊,语气词。(40)良史:好史官。书
法:记事的原则。隐:隐讳,不直写。(41)恶:指弑君的恶名,(42)逆:迎,
公子黑臀:即晋成公,文公之子,襄公之弟,名黑臀,(43)武宫:晋武公的宗
庙,在曲沃。
                 
    「译文」
                 
    晋灵公不遵守做国君的规则,大量征收赋税来满足奢侈的生活。他从高台上
用弹弓射行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没有把熊掌燉烂,他就把厨师杀
了,放在筐里,让官女们用头顶着经过朝廷。大臣赵盾和士季看见露出的死人手,
便询问厨师被杀的原因,并为晋灵公的无道而忧虑。他们打算规劝晋灵公,士季
说:“如果您去进谏而国君不听,那就没有人能接着进谏了。让我先去规劝,他
不接受,您就接着去劝。”士季去见晋灵公时往前走了三次,到了屋檐下,晋灵
公才抬头看他,并说:“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了,打算改正。”士季叩头回答
说:“哪个人能不犯错误呢,犯了错误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好事了。《诗。
大雅,荡》说:”事情容易有好开端,但很难有个好结局。‘如果这样,那么弥
补过失的人就太少了。您如能始终坚持向善,那么国家就有了保障,而不止是臣
子们有了依靠。《诗。大雅。烝民》又说:’天子有了过失,只有仲山甫来弥补。
‘这是说周宣王能补救过失。国君能够弥补过失,君位就不会失去了。“
                 
    可是晋灵公并没有改正。赵盾又多次劝谏,使晋灵公感到讨厌,晋灵公便派
鉏麑去刺杀赵盾。鉏麑一大早就去了赵盾的家,只见卧室的门开着,赵盾穿戴好
礼服准备上朝,时间还早,他和衣坐着打吨儿。鉏麑退了出来,感叹地说:“这
种时候还不忘记恭敬国君,真是百姓的靠山啊。杀害百姓的靠山,这是不忠;背
弃国君的命令,这是失信。这两条当中占了一条,还不如去死!”于是,鉏麑一
头撞在槐树上死了。
                 
    秋天九月,晋灵公请赵盾喝酒,事先埋伏下武士,准备杀掉赵盾。赵盾的车
右提弥明发现了这个阴谋,快步走上殿堂,说:“臣下陪君王宴饮,酒过三巡还
不告退,就不合礼仪了。”于是他扶起赵盾走下殿堂。晋灵公唤了出猛犬来咬赵
盾。提弥明徒手上前搏斗,打死了猛犬。赵盾说:“不用人而用狗,虽然凶猛,
又有什么用!”他们两人与埋伏的武士边打边退。结果,提弥明为赵盾战死了。
                 
    当初,赵盾到首阳山打猎,住在翳桑。他看见有个叫灵辄的人饿倒了,便去
问他的病情。灵辄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赵盾给他东西吃,他留下了
一半。赵盾问为什么,灵辄说:”我给别人当奴仆三年了,不知道家中老母是否
活着。现在离家近了,请让我把留下的食物送给她。“赵盾让他把食物吃完,另
外给他准备了一篮饭和肉,放在口袋里给他。后来灵辄做了晋灵公的武士,他在
搏杀中把武器倒过来抵挡晋灵公手下的人,使赵盾得以脱险。赵盾问他为什么这
样做,他回答说:”我就是在翳桑的饿汉。“赵盾再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没有
回答就退走了。赵盾自己也逃亡了。
                 
    九月二十六日,赵穿在桃园杀掉了晋灵公。赵盾还没有走出国境的山界,听
到灵公被杀便回来了。晋国太史董狐记载道:“赵盾杀了他的国君。”他还把这
个说法拿到朝廷上公布。赵盾说:“不是这样。”董狐说:“您身为正卿,逃亡
而不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叛贼,不是您杀了国君又是谁呢?”赵盾说:“啊!
《诗》中说:”我心里怀念祖国,反而给自己留下忧伤。‘这话大概说的是我吧。
                 
    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事的原则是直书而不隐讳。赵盾是古代
的好大夫,因为史官的记事原则而蒙受了弑君的恶名。可惜啊,如果他出了国境,
就会避免弑君之名了。”
                 
    赵盾派赵穿到成周去迎接晋国公子黑臀,把他立为国君。十月初三,公子黑
臀去朝拜了武公庙。
                 
    「读解」
                 
    不知道是否有心理学家专门研究过历史上的暴君的心理,这种研究肯定很有
意思。在平常人看来,暴君们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异乎寻常,按正常人来说是匪夷
所思的。比如,夏桀的宠姬妹喜爱听裂帛声,建造过“酒池肉林”;商纣王的酷
刑“金瓜击顶”、“炮烙”、“虿盆”、做人的肉羹。活剖孕妇等等。
                 
    晋灵公弹射路人、杀厨子游尸的举动,仅仅用一般的残暴、狠是难以说明的,
恐怕总有些变态心理,或者歇斯底里症一类的精神病,才能解释他的怪癖行径。
如果真是这样,除了治病、关进疯人院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让他改邪归正,或者
像赵穿那样,将其杀掉,以免危害更多的人。
                 
    中国传统政治制度致命的痼疾就在于,无论所滑的“天子”多么愚笨、癡呆,
无论多么残暴、缺德,无论多么变态。病入膏育,都是“神圣”的,不可冒犯的,
不可弹劾讨伐的,否则,便会犯下各种“罪行”:欺君,亵读,犯上作乱,直至
弑君。而且,这些罪行都是弥天大罪,不可赦免,甚至可以诛灭九族。
                 
    至今想起这些,依然让人不寒而粟、切齿痛恨!天子也不过是吃人饭拉人屎
的家伙,说不定智商还很低,凭什么就可以骑在千万人的头顶上拉屎撒尿,作威
作福?他们凭什么就能比百姓聪明能干。具备当“领袖”的才能,如果说这世上
真有什么天才的话,多半也没有那些享尽人间荣华富贵。骄横得不可一世的“天
子”们的份儿。
                 
    虽然有此痼疾,但让人感叹不已的是,无论在那个时代,只要有昏情残暴的
暴政。苛政存在,就有敢于诤言直谏的义士出现,并有敢于弑君的勇士出现,前
者如赵盾,后者如赵穿。他们明知自己的行为将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甚至
还包括以自己亲人的生命为代价,依然大义凛然,慷慨陈词,视死如归。
                 
    这些词语,只有用在这些义士、勇士身上才是沉甸甸的、掷地有声的、名实
相符的。
                 
    其实,敢于直谏、敢于弑暴君,已远不止是一种一时沖动的个人行为,更不
是宗教信徒的迷狂。它是一种非常清醒的、理智的选择,是不得不如此的抉择。
有时,明知暴君不可理喻,有时明知自己的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如
荆柯刺秦临行前所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但是,它们所
体现的是一种精神,是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永恒的正义,即决不向残暴专制、黑
暗腐朽屈膝让步的决心。
                 
    正如希腊神话传说中的西西弗斯明知自己推上山的巨石要滚下来一样,依然
坚持不懈地推下去。人类的精神和行动的意义,就在过程之中显示了出来,结果
则是次要的了,甚至并不重要了。
                 
    面对残暴和死亡而敢于挺身而出,这种行为表示了一种严正的抗议,表示了
一种不屈的精神。翻看历史,这种抗议和精神从来就没有中断过,就好比光明和
黑暗从来都是相随相伴,哪一方都没有消失过一样。也许,光明和黑暗永远都会
这么抗衡下去,直到人类不再存在。
                 
                 
                 
    下一篇(宋及楚平(宣公十四年、十五年))
    宋及楚平(宣公十四年、十五年)
    一尔虞我诈不会绝迹
                 
    「原文」
    楚子使申舟聘于 (1 ),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2 ),
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3 ),曰:“郑昭、宋聋(4 ),晋使不害,
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而行(5 )。及宋,宋人止之(6 )。
华元曰(7 ):“过我而不假道,我也(8 )。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
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9 ),屦及于窒息,
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10)。秋九月,楚子围宋。
    (以上宣公十四年)
                 
    宋人使乐婴 告急于晋(11),晋侯欲救之(12)。伯宗曰:“不可,古人
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
谚曰:”高下在心(14)。‘川泽纳污,山薮藏疾(15),瑾瑜匿瑕(16),国
君含垢(17),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
    使解扬如宋(18),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19),将至矣。”郑人囚
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20),使呼宋
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21)。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
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22)!”对曰:“臣闻之:君能制
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
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子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 (23),又叮
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24)。寡君有信臣,下臣获
考死(25),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夏五月,楚师将去宋(26),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
王命,王弃言焉(27)!”王不能答。申叔时仆(28),曰:“筑室,反耕者
(29),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人楚师,登子反之床(30),起
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31),曰:”敝邑易子而食(32),析骸以微。虽
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
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35)。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
无我虞(36)。”
    (以上宣公十五年)
                 
                 
                 
    「注释」
                 
    ?楚子;楚庄王。申舟;楚国大大,名无畏,字子舟,申是他的食邑。聘:
派使节访问。?公子冯(ping):楚国公子。?孟诸:宋国沼泽名,在今河南商
丘东北。孟诸之役:指二十多年前申舟得罪宋昭公的事。恶;得罪。(4 )昭:
明事理。聋:不明事理,糊涂。?见:引见,这指托咐。犀:申犀,申舟的儿子。
(6 )止;扣留。(7 )华元:宋国执政大臣。(8 )我:把我们的国土当边邑。
(9 )投:抨,甩。袂(mei ):袖子。(10)屦(ju):麻做的鞋。及;追上。
窒息;从堂到宫门的甬道。寝门:寝宫(后宫)的门。蒲胥:楚国的市名。(11)
乐婴 ;宋国人大。(12)晋侯:晋景公。(13)伯宗;晋国大夫。(14)高下
在心:意思是遇事能屈能伸,心中有数。(15)薮(sou ):草木丛生的湖沼地
带。疾:指害人的东西,毒蛇猛兽。(16)瑾瑜;美玉。匿:隐藏。瑕:玉上的
斑点。(17)含垢:含耻忍辱。(18)解扬:晋国大夫。(19)悉起:全部出发。
(20)楼车:设有。猓望楼的兵车。(21)致:传达。(22)即:接近。即刑:
就刑,受刑。(23)霓(yun ):同“陨”,坠落。这里指废弃。(24)禄:福,
福分。(25)考:完成。考死:善终。(26)去:离开。(27)弃言:背弃诺言。
(28)申叔时:楚国大夫。仆;驾车。(29)反;同“返”。反耕者:叫种的人
回来。(30)子反;楚不主帅公子侧。(31)病:困乏,困难。(32)易:交换。
(33):烧火做饭。(34)城下之盟:敌方兵临城下而被逼签订盟约。(35)平
;讲和。(36)无:不。诈:欺诈,欺骗。虞欺骗。
                 
    「译文」
                 
    楚庄王派申舟到 国访问,说:“不要向宋国借路。”同时,楚庄王又公子
冯到晋国访问,也不让向郑国借路。申舟因为在孟诸打猎时得罪了宋国,就对楚
庄王说:“郑国是明白的,宋国是糊涂的;去晋国的使者不会受害,而我却定会
被杀。”楚王说:“要是杀了你,我就攻打宋国。”申舟把儿子申犀托咐给楚王
后就出发了。
    申舟到了宋国,宋国就把他扣留了。华元说:“经过我国而不向向我们借路,
这是把我们的国土当成了楚国的地边邑。把我国当成成楚国的边邑,就是亡国。
杀了楚国的使臣,楚国一定会攻打我们。攻打我们也是亡国,反正都是一样亡国。”
于是便杀了申舟。楚庄王听到申舟被杀的消息,一甩袖子就站起身来往外跑,随
从人员追到寝宫甬道上才让他穿上鞋子,追到寝宫门外才让他佩上剑,追到蒲胥
街市才让他坐上车子。这年秋天九月,楚庄王派兵包围了宋国。
    ……
                 
    宋国人派乐婴 去晋国告急求援,晋景公想援救宋国。伯宗说:“不行,古
人说过:”虽鞭之长,不及马腹。‘上天正在保硝楚国,不能同它争斗。晋国虽
然强盛,怎么能违背天意?俗话说:“高下在心。’河流湖泊能容纳污秽,山林
草莽隐藏着毒虫猛兽,美隐匿着瑕疵,国君也可以含耻忍辱,也是上天的常规。
君王还是等一等吧。”晋景公便停止了出兵。
    晋晋国派解扬到宋国去,叫宋国不要向楚国投降,并说:“晋国队已全部出
发,快要到宋国了。”解扬路过郑国时,郑国人扣住解扬并把他献给楚国。楚庄
王用重礼收买他,让他对宋国人说相反的话。解扬不答应。楚王再三劝诱,他才
答应了。楚王让解扬登上楼车,叫他对宋人喊话说晋国不来救宋国,解扬借机传
达了晋君要宋人坚守待援的命令。楚庄王要杀解扬,派人对他说:“你既然已经
答应了我,却又违背诺言,是什么原因?这不是我不讲用,而是你丢弃了它,快
去接受你该受的刑罚吧!”解扬回答说:“臣下听说过,国君能制定正确的命令
就叫义,巨子能奉行国君命令就叫信,信承载着义而推行就叫利。谋划不丢掉利
益,以此捍卫国家,这才是百姓的主人。合乎道义不能有两种诚信,讲求诚信不
能接受两种命令。君王收买臣下,就是不懂”信无二命‘的道理。我接受君命出
使,宁可去死也不能背弃使命,难道可以用财物收买吗?我之所以答应君王,是
为了完成我的使命。我死了而能完成使命,这是我的福分。我们国君有诚信的臣
下,臣下又能完成使命而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楚庄王放了解扬,让他回国。
    夏天五月,楚国军队要撤离宋国,申犀在楚庄王的马前叩头:“无畏明知会
死,但不敢背弃君王的命令,现在君王您背弃了房言。”楚王无法回答。楚臣申
叔时正为楚王驾车,他说:“修建屋,把种田的人叫回来,宋国就一定会听从君
王的命令。”楚王他的话去做了。宋人害怕起来,派华元在夜里潜入楚营,上了
子反的床,把他叫起来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把宋国的困难告诉你,说:”敝国
人已经在交换孩子杀了吃,劈开尸骨烧火做饭。即使如,兵临城下被逼签订的盟
约,就算让国家灭亡,也不能答应。如果撤离我们三十里,宋国就一切听命。‘
“子反很害怕,就与华元定了盟誓,并报告了楚庄王。楚军退兵三十里,宋国与
楚国讲和。华元当了人质。盟誓上说:”我不欺你,你不骗我。“
                 
                 
    「读解」
                 
    成语中的“尔虞我诈”,大概就出自这个故事。尽管宋国和楚国把“我无尔
诈,尔无我虞”写进了盟誓之中,给人的感觉却是“此地无怠三百两”。
    在那个乱世之中,谁不欺诈?不欺诈就难以立住脚,难以为自己谋取利益。
大国之间相互欺诈,秦国和晋国不是这样吗?大国还欺诈小国,秦国欺诈郑国、
楚国欺宋国就是例证,就连中、小国家之间也相互欺诈。真是不欺诈就不成交,
就不能攻城掠地。所谓“春秋无义战”,在一定程度上也包含各国之间的利益纷
争,总包含着欺诈的成分。
    于是,外交手段,外交辞令,结盟修好等等,便成了欺诈的一种手段。无论
说客们的言辞多么好听,都无法让人对其动机确信不疑。在这种时候,出种耐人
寻味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便是“诚信”二字,而在事实上,人们之间是不讲诚信
的。
    这使我们联想到一的现实情况:当人们在高喊什么号的时候,往往正是最缺
乏那种东西的时候。春秋时代人们大讲信义,忠诚,说明那时候最缺乏信义和忠
诚。人们在极力呼唤理想之时,表明正好缺乏理想。在召唤雷锋精神时,说明最
缺乏雷锋精神。
    所以,在人们最信誓旦旦的时候,最应该提高警惕,最应该多一个眼儿,听
其言,观其行,切不可被花言巧语搞乱了阵脚、住了心窍。其实,骗子手们的唯
一法宝,便是信誓旦旦的花言巧语。他们可以把方的说成圆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地上的吹到天上去,当着你的面夸奖你的缺点是优点,甚至还能指鹿为马。信
不信就由你自己了。
    他们的脸皮还特别厚,不怕挫折,不怕辩论。他们善于抓住人们急功近利、
好大喜功、虚荣心强、自我中心0 主义、妒忌胜过自己的人、羞怯自卑、贪图名
利、懒堕怠慢、喜欢别人抬轿子戴高帽等等弱点,大做文章。一旦得手,就翻脸
不认人,或者比谁跑得更快,也可能倒打一耙,栽赃陷害。因此,他们也特别无
耻,特别狠心,特别阴险。
    阴谋家和野心家尤其擅长尔虞我诈,因为他们靠正当手段是无法获得他们所
希望获得的东西的,因为他们的生活准则是没有准则,有奶便是娘,为了自己的
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什么都可以做。
    善良的人们上当受骗,不能责怪骗子手们,因为没有善良的人们,骗子手们
就矢去了对象,就可能矢业。是善良的人们的善良的愿望,善良的心地,自身的
弱点,为骗子手们的活动、成就 .确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如果他们彼此相互欺诈,
胜负是很难说的,说不定今天我胜了,明天他又胜了,反正不如对付善良的人们
那么轻而易举,得心应手,手到功成。
    那么,让我们设想一下,如果全世界的人全成了骗子手,会们是一种什么样
的情景?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正如骗子手永远都不会退出历史舞台一样,要消灭人
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也是不可能的。
                 
                 
                 
    下一篇( 晋?之战(成二年))
    晋?之战(成公二年)
    一勇斗须在关键时
                 
    「原文」
    楚癸酉,师陈于?(1 )。邴夏御 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 克,郑
丘缓为右(3 )。 侯日:“余姑翦灭此而朝食(4 )”。不介马而驰之?。 
克伤于矢,流血及屦2 未尽??6 ),曰:“余病矣(7 )!”张侯曰:“自始
合(8 ),而矢贯余手及肘(9 ),余折以御,左轮朱殷(10),岂敢言病?吾
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茍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_识之(11)?然子病
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12),可以
集事(13),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14),固即死也(15);
病未及死,吾子勉之(16)!”左并辔(17),右援拐?鼓(18)。马逸不能止
(19),师从之, 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20)。
                 
    「注释」?师:指 、晋两国军队。羞:同“鞍”, 国地名,在今山东济
南西北。?邴(bing)夏: 国大夫。 侯: 顷公。逢丑父: 国大夫。右:
车右。?解张:晋国大夫,又称张侯。克:即 献子,晋国大大,晋军主帅。郑
丘缓:晋国大夫,姓郑丘,名缓。(4 )姑:暂且。翦灭:消灭。此;指晋军。
朝食;吃早饭。?不介马:不给马披甲。驰之:驱马追击敌人。(6 )未绝鼓音
:作战时,主帅亲自掌旗鼓,指挥三军,所以 克受伤后仍然击鼓不停。(7 )
病:负伤。(8 )合:交战。(9 )贯:射。穿。肘:胳膊。(10)朱:大红色。
殷:深红色。(11)识:知道。(12)殿:镇守。(13)集事:成事。(14)擐
(huan):穿上。兵:武器。(15)即:就。即死:就死,赴死。(16)勉:努
力。(17)并:合在一起。辔(Pei ):马组绳。(18)援:拉过来。拐〉袭)
:鼓槌。(19)逸:奔跑,狂奔。(20)周:环绕华不注:山名,在今山东济南
东北。
                 
    「译文」
                 
    六月十七日, 国和晋国的军队在?摆开了阵势。邴夏为 顷公驾车,逢丑
父担任车右。晋国解张为却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 顷公说:“我暂且先消
灭了这些敌人再吃早饭。” 军没有给马披甲就驱车进击晋军。却克被箭射伤,
血流到鞋子上,但他一直没有停止击鼓,并说:“我受伤了!”解张说:“从开
始交战,我的手和胳膊就被箭射穿了,我折断了箭,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因被
血染成了深红色,哪里敢说受了伤?您还是忍住吧?”郑丘缓说:“从开始交战,
只要遇到险阻,我一定要下去推车,您哪里知道这些?可是您却受伤了!”解张
说:“我们的旗帜和战鼓是军队的耳目,军队进攻和后撤都听从旗鼓指挥。这辆
战车只要一个人镇守,就可以成功,怎么能因为负了伤而败坏国君的大事呢?穿
上铠甲,拿起武器,本来就是去赴死;受伤不到死的地步,您要奋力而为啊!”
解张左手把马 绳全部握在一起,右手拿过鼓槌来击鼓。战马狂奔不已,晋军跟
着主帅的车前进, 军大败,晋军追击 军,围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
                 
    「读解」
                 
    这是 、晋?之战中的一个主要场面,胜负只对当事人重要,对我们则没有
什么关系。晋军取胜的关键人物是郑丘缓和解张,如果没有他俩,主帅却克恐怕
早就退兵了。
    作为配角的郑立缓和解张并没有喧冥夺主的企图,他们与主帅同在一辆战车
上,受的伤不比主帅轻,承担的担子不比主帅轻,而所想到的是作为军队主心骨
的旗鼓不能没有,宁可一直战斗到死,因而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使自己的军队
以获胜而结束了战斗。
    角色的交换看上去是偶然的,但人物内心境界的对比却是鲜明的:主帅胆怯
了,显示了贪生怕死;助手着急了,表现出慷慨赴死的决心。两军对垒勇者胜。
谁先打退堂鼓,也就是先挂出了不过一死免战牌。既然被绑上了同一战车,最坏
的结果不过一死,说不定还会“勇斗则生”。
    这个事例再一次告诉我们,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见出人物的内心境界。无论
一个人外表如何,身份地位如何,口头上如何说大话,毕竟这些都是外在的包装,
骨子里是什么货色,要在关键时刻试一试才知道,正如是马是骡,要牵出来溜了
之后才会明白一样。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古人所具有精业精神和献身精神,比我们要强的多。
那时打仗大概还没有工资和奖金,没有勋章和桂冠,凭的是自觉性。他们在挺身
而出的时候,显然没有想到过抚血金、烈士称号、家属子女待遇等等,真可是不
计报酬,不讲条件,只讲奉献,只讲忠于职守。
                 
                 
                 
    下一篇(楚归晋知 (成公三年))
    楚归晋知 (成公三年)
    ——国家利益重于个人恩怨
                 
    「原文」
    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 ?。于是 l饩涨 五x
矣?,故楚人许之。
    王送知 ,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4 ),臣不才,不胜
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 鼓(6 ),使归即7 )君之惠也。臣好。二国有
好,臣不与及(10),其谁敢德?”王日:“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
任受怨(11),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
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
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12)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13),死且不朽。
若不获命(14),而使嗣宗职(15),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16),虽
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17),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
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
                 
    「注释」
                 
    ?归;送还。公子谷臣:楚庄王的儿子。连尹襄老:连尹是官名,襄老是人
名。?求:索取。知 (zhi yTpg);l 饩漯漱I 子,在泌之战中被楚国俘虏。?
于是:在这个时候。佐中军;担任中军副帅。(4 )治戎:治兵,演习军队。这
里的意思是交战。?馘(gU0 ):割下敌方战死者的左耳(用来报功)。这里与
“俘”连用,指俘虏。(6 ) 鼓:取血涂鼓,意思是处死。?即戮(lu):接
受杀戮。(8 )惩:戒,克制。忿:怨恨。(9 )宥(y0U );宽恕,原谅。
(10)与及:参与其中,相干。(11)任:担当(12)外臣:外邦之臣。臣子对
别国君主称外臣。(13)宗:宗庙。(14)不获命:没有获得国君允许杀戮的命
令。(15)宗职:祖宗世袭的职位。(16)偏师:副帅、副将所属的军队,非主
力军队。(17)致死:献出生命。
    「译文」
                 
    晋国人想把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用来换回知 。这
时l 饩漱w 经担任晋国的中军副帅,所以楚国人答应了。
    楚共王为知 送行说:“您大概很恨我吧?”知 回答说:“两国兴兵交战,
臣下没有才能,不能胜任职务,所以成了你们的俘虏。您的左右不把我杀掉取血
涂鼓,让我回晋国去接受刑罚,这是君王的恩惠。臣下确实不中用,又敢怨恨谁
呢?楚王说:”那么感谢我吗?“知莹回答说:”两国都为自己国家的利益考虑
;希望解除百姓的痛苦,各自抑制自己的怨忿,以求相互谅解。双方释放囚禁的
俘虏,以成全两国的友好关系。两国建立了友好的关系臣下没有参与这件事,又
敢感激谁呢?“楚共王说:”。您回到晋拿什么来报答我呢,“知 回答说:”
臣下承担不起被人怨恨,君王也承担不起受人感激。既没有怨恨,也没有恩德,
不知道要报答什么。“楚共王说:”虽然这样,你也一定要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知 回答说,”托君王的福,我这个被俘之臣能把这把骨头带回晋国,就是敞
国国君把我杀了,我死了也不朽。如果按照君王的好意而赦免了我,就把我交给
您的外臣l 饩满Cl饩鹵N 向我们国君请求按家法在宗庙里处死我,我也死而不朽。
如果得不到我们国君杀戮我的命令,而让臣下继承祖宗的职位,依次序让我承担
军事要职,率 所属军队去治理边疆,即使遇上您的将帅也不敢违礼回避。我将
尽心竭力到献出自己的生命,不会有别的想法,对晋王尽到为臣之礼,这就是我
用来报答君王的。“楚共王说:”晋国是不能同它相争斗的。“于是,楚王隆重
地礼待知 ,并把他放回晋国了。
                 
    「读解」
                 
    知 不愧为一代辩才,他选取了一个战无不胜的立足点:国家利益。用国家
利益作为盾牌,把楚共三层层进逼的三个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使对手再也无言
以对,于无可奈何之中不得不罢手。知 的防守几乎达到了最佳境界,无懈可击。
    如果完全以为知 是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在玩外交辞令和技巧,并不完全
对。他所打的国家利益的牌,既是一种技巧和策略,同时也是合乎情理的真实观
念。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从前传统的价值观念已不为人们所信奉,一切注重
实?利益,成了普遍的时代潮流。大概除了像孔子这样的思想家之外,很少有人
关注现实利益之外的东西。即使祖先、神灵,在很多情况之下也不过是个招牌,
一种表面文章,并不具有实质性的内容。
    在一切实?利益之中,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是作为一个忠臣必须烙守的原则,
也是他言行举止的归依。如果连这一点也不顾,那么为臣的基本原则便丧失了。
无论人们自己是否意识到了,他们在实?中或多或少地要追问自己所作所为的目
的性,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那样做,总要有一个最终的依托。价值、观念、
信仰会随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个人也可以在其中作出选择。但是,国家利益
在任何时代都应当是统治集团中的成员必须关注的,其中的每个成员都应当以自
己的言行来维护国家利益,实?上,他们的个人利益、个人命运,也是同国家利
益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国家利益是爱国主义的主要内容。如果抽取了国家利益,们爱国主义就成了
空洞的、抽象的精神,实?上是不会具有吸引力和感召力的。
    国家利益是非常实在的,非常具体的。统治集团中的成员应当用自己的实?
行动来体现,同样,平民百姓也应当自觉维护国家利益,因为大家的命运是休戚
相关的。
                 
                 
    下一篇(吕相绝秦(成公十三年))
    吕相绝秦(成公十三年)
    ——有关说客的是与非
                 
    「原文」
                 
    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1 ),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
同心(2 ),申之以盟誓(3 ),重之以昏姻(4 )。天祸晋国?,文公如 ,
惠公如秦。无禄(6 ),献公即世(7 )。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
晋(8 )。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9 )。亦悔于厥心(10),用集我文公
(11)。是穆之成也。
    “文公躬擐甲胄(12),跋履山川(13),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
商、周之见而朝诸秦(14),则亦既报旧德矣(15)。郑人怒君之疆埸(16),
我文公帅诸候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17)。诸候疾之(18),
将致命于秦(19)。文公恐惧,绥静诸侯(20),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
于西也(21)。
    “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22),蔑死我君,寡我襄公(25),迭我淆
地(26),奸绝我好(27),代我保城(26)。殄灭我费滑(27),散离我兄弟
(28),挠乱我同盟(29),倾复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
是以有淆之师。犹愿放罪于穆公(30),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31)。天诱其
衷(32),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
    “穆、襄即世(33),康、灵即位(34)。康公,我之自出(35),又欲阙
翦我公室(36),倾覆我社稷,帅我螫贼(37),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
狐之役。康犹不俊(38),入我河曲(39),伐我涑川(40),俘我王官(41),
翦我羁马(42),我以是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43),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及君之嗣也(44),我君景公引 西望曰(45):”庶抚我乎(46)!‘
君亦不惠称盟(47),利吾有狄难(48),入我河县(49),焚我箕、郜(50),
芟夷我农功(51),虔刘我边垂(52),我以是有辅氏之聚(53)。君亦悔祸之
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54):“吾与女同好弃恶,
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55)。
君又不祥(56),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57),君之仇谁,而我昏姻也(58)。
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代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59)。
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60)。楚人恶君之二
三其德也(61),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与昊天
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62):”余虽与晋出入(63),余唯利是视(64)。
‘“不谷恶其无成德,则用宣之,以惩不壹(65)。’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
心疾首,昵就寡人(66)。寡人帅以听命(67),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
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68),岂敢徼乱?君若不
施大惠,寡人不佞(69),其不能以诸候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
(70)。”
                 
    「注释」
                 
    ?晋侯;晋厉公。吕相,晋国大夫,魏骑现依的儿子魏相,因食色在吕,又
称吕相。绝;绝交。?毅力:合力,并力。?申:申明。(4 )重:加重,加深。
昏姻:婚姻。秦、晋国有联姻关系。?天祸:天降灾祸,指骊姬之乱。(6 )无
禄:没有福禄。这里指不幸。(7 )即世;去世。(8 )俾:使。用:因为。奉
祀;主持祭祀。这里指立为国君。(9 )韩之师:韩地的战争,指秦晋韩原之战。
(10)厥:其,指秦穆公。(11)用:因而。集:成全。(12)躬:亲身。擐:
穿上。(13)跋履:跋涉。(14)胤(yin ):后代。东方诸侯国的国君大多是
虞、夏、商、周的后代。(15)旧德:过去的恩惠。(16)怒:指侵犯。疆场:
边疆。(17)询:指商量。擅及郑盟:擅自与郑人订盟。(18)疾:憎恶,憎恨。
(19)致命于秦;与秦国拼命。(20)绥静:安定,安抚。(21)大造:大功。
西:指秦国。(22)不吊:不善。(23)寡:这里的意思是轻视。(24)迭:同
“轶”,越过,指侵犯。(25)奸绝:断绝。我好:同我友好。(26)保:同
“堡”,城堡。(27)殄(tian)灭;灭绝。费(bi):滑国的都城,在今河南
偃师附近。费滑即滑国。(28)散离:拆散。兄弟:指兄弟国家。(29)挠乱;
扰乱。同盟:同盟国家,指郑国和滑国。(30)犹愿:还是希望。(31)即楚:
亲近楚国。谋我:谋算我晋国。(32)诱:开启。衷:内心。(33)穆、襄:秦
穆公和晋襄公。(34)康、灵:秦康公和晋灵公。(35)我之自出:秦康公是穆
姬所生,是晋文公的外甥,所以说“自出”。(36)阙翦:损害,削弱。(37)
蟊(mao )贼:本指吃庄稼的害虫,这里指晋国公于雍。(38)悛(quan):悔
改。(39)河曲:晋国地名,在今山西永济东南。(40)涑(Su)川:水名,在
今山西西南部。(41)俘:劫掠。王官:晋国地名,在今山西闻喜西。(42)羁
马:晋国地名,在今山西永济南。(43)东道;晋国在秦国东边,所以称“东道”。
不通:指两国断绝关系。(44)君;指秦桓公。(45)引:伸长。 :脖子。
(46)蔗:大概,或许。抚:抚恤。(47)称盟:举行盟会。(48)狄难:指晋
国同狄人打仗(49)河县:晋国临河的县邑。(50)箕:晋国地名,在今山西蒲
县东北。郜(gdo ):晋国地名,在今山西祁县西。(51)芟( shan ):割除。
夷:伤害。农功:庄稼。(52)虔刘:杀害,屠杀。边垂:边陲,边境。(53)
辅氏:晋国地名,在今陜西大荔东。聚:聚众抗敌。(54)伯车:秦桓公之子。
(55)寡君:指晋历公。(56)不详:不善。(57)白狄:狄族的一支。及:与。
同州:同在古雍州。(58)婚姻;指晋文公在狄娶季隗。(59)吏:指秦国传令
的使臣。(60)是用:因此。(61)二三其德;三心二薏,反复无常。(62)昭
:明。昊:广大。秦三公:秦国穆公、康公、共公。楚三王:楚国成王、穆王、
庄王。(63)出入:往来。(64)唯利是视:一心图利,唯利是图。(65)不壹
:不专一。(66)昵就:亲近。(67)帅以听命:率 诸侯来听侯君王的命令。
(68)承宁:安定。(69)不佞:不敏,不才。(70)图:考虑。利之:对秦国
有利。
                 
                 
    「译文」
                 
    夏天四月初五,晋历公派吕相去秦国断交,说:“从前我们先君献公与穆公
相友好, 心合力,用盟誓来明确两国关系,用用婚姻来加深两国关系。上天降
祸晋国,文公逃亡 国,惠公逃亡秦国。不幸献公去逝,穆公不忘从前的交情,
使我们惠公因此能回晋国主持祭祀。但是秦国又没有完成大的功劳,却同我们发
生了韩原之战。事后穆公心里感到了后悔,因而成全了我们文公回国为君。这都
是穆公的功劳。
    “文公亲自戴盔披甲,跋山涉水,经历艰难险阻,征讨东方诸候国,虞、夏、
商、周的后代都来朝见秦国君王,这就已经报答了秦国过去的恩德了。郑国人侵
扰君王的边疆,我们文公率 诸侯和秦国一起去包围郑国。秦国大夫不和我们国
君商量,擅自同郑国订立盟约。诸侯都痛恨这种做法,要同秦国拼命。文公担心
秦国受损,说服了诸侯,秦国军队才得以回国而没有受到损害,这就是我们对秦
国有大恩大德之处。
    “不幸文公去逝,穆公不坏好意蔑视我们故去的国君,轻视我们攘公,侵扰
我们的淆地,断绝同我国的友好,攻打我们的城堡,灭绝我们的滑国,离间我们
兄弟国家的关系,扰乱我们的盟邦,颠覆我们的国家。我们攘公没有忘记秦君以
往的功劳,却又害怕国家灭亡,所以才淆地的战斗。我们是希望穆公宽免我们的
罪过,穆公卜同意,反而亲近楚国来算计我们。老天又眼,楚成王丧了命,穆公
因此没有使侵犯我国的图谋得逞。
    穆公和攘公去逝,康公和灵公即位。康公是我们先君献公的外甥,却又想损
害我们公室,颠覆我们国家,率 公子雍回国争位,让他扰乱我们的边疆,于是
我们才有令狐之站。康公还不肯悔改,入侵我们的河曲,攻打我们的涑川,劫掠
我们的王宫,夺走我们的羁马,因此我们才有了河曲之站。望东方的不通,正视
因为康公断绝了同我们的友好关系。
    “等到君王即位之后,我们景公伸长脖子望着西边说:”恐怕要关照我们吧!
‘但君王还是不肯开恩同我国结为盟好,却乘我们遇上狄人祸乱之机,入侵我们
临河的县邑,焚烧我们的萁、郜两地,抢割毁坏我们的庄稼,屠杀我们的边民,
因此我们才有辅氏之站。君王也后悔两国战争蔓延,因而想向先君献公和穆公求
福,派遣伯车来命令我们景公说:“我们和你们相互友好,抛弃怨恨,恢复过去
的友谊,以追悼从前先君的功绩。’盟誓还没有完成,景公就去逝了,因此我们
国君才有了令狐的盟会。君王有产生了不善之心,背弃了盟誓。白狄和秦国同处
雍州,是君王的仇敌,却是我们的姻亲。君王赐给我们命令说:”我们和你们一
起攻打狄人。‘我们国君不敢顾念姻亲之好,畏惧君王的威严,接受了君王使臣
攻打狄人的命令。但君王又对狄人表示友好,对狄人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
’狄人表面上答应了你们的要求,心里却憎恨你们的做法,因此告诉了我们。楚
国人同样憎恨君王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叛了令狐的盟约,而来
向我们要求结盟。他们向着皇天上帝、秦国的三位先公和楚国的三位先王宣誓说
:”我们虽然和晋国有来往,当我们只关注利益。’我讨厌他们反复无常,把这
些事公开,以便惩戒那些用心不专一的人。‘诸侯们全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感
到痛心疾首,都来和我亲近。现在我率 诸侯前来听命,完全是为了请求盟好。
如果君王肯开恩顾念诸侯们,哀怜寡人,赐我们缔结盟誓,这就是寡人的心愿,
寡人将安抚诸侯而退走,哪里敢自求祸乱呢?如果君王不施行大恩大德,寡人不
才,恐怕就不能率 诸侯退走了,我谨向全部意思都向君王德左右执行宣布了,
望他们权衡怎样才对秦国有利。“
                 
    「读解」
                 
    照吕相的说法,秦国及其国君秦桓公真的是十恶不赦了,芑止断交,就是亡
国灭种都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这就是言辞的力量。
    我们不得不佩服我们春秋时代的祖先。他们没有象索绪尔、乔姆期基等人那
样发明出一套深奥的语言学理论,没有象福柯那样专心研究话语同权利的关系,
也没有象咱们六朝时期的佛典翻译家和文学家那样专门研究过语言问题;但他们
是天才的运用言语的人,是天才的演说家和雄辩家。他们凭天赋悟出了言辞懂得
力量说话的艺术和利用言辞的技巧。同时,他们也是天才的心理学家,凭直觉把
人心、人性摸了个透。因此,他们悟出锋利,有含蓄深沉;指向明确,又无所不
包;温文尔雅,却又处处逼人,把言辞的力量发挥到了及至,无法再淋漓尽致了。
    他们达到的效果,是在不经意之中自然而然把白的说成黑的,方的说成圆的,
错的说成对的,反的说成对的,大的说成小的,小的说成大的,让听者确信不疑,
确信说者对了,自己错了,确信真理和道义在说者手中,而不在自己一方。
    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达到某一实?目的,在此前提下,最妙的是不经意
和自然而然,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圈套,等明白过来以后才大呼上当,他们充
分利用了语言的张力,利用了语言的模糊性,以及语言的开放性和遮蔽功能,再
加上逻辑上偷梁换柱的手法,制造语言的和思维的种种陷阱,让对手无法摆脱语
言的罗网。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说客并非易事。起码的条件是口齿伶俐,巧舌若簧,天资
聪颖,脑子灵活,悟性很高,工于心计。还要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厂泛的阅历,
天文地理、世事人情无所不晓,博古通今。然后要有心得理素质上的优势,知己
知彼,胸有成竹,随机应变,在任何情况下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善于控制喜怒哀
乐,让它们在适当的时机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并且善于抓住对手的弱点发起猛
攻,夺取心理上的制高点。此外,还要借助权势,以某君主、某实力派人物、某
名人为靠山,以此增加话语的含金量和穿透力,尤其是话语的权威性,居高临下
地、游刃有余地进行表演。
    所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古人早把这一套捉摸
透了。聪明的君主深懂决战不止在战场,平时用酒肉钱物蓄养各色人才,像孟尝
君那样养上一群鸡 狗盗之徒,到关键时刻就派上了用场。如今的一些大款们,
也可以学学古人的这种远见卓识,有余钱时,收养一些特殊人才,到时候就会受
益无穷。不要目光短浅,不要吝惜钱财,不要只盯住眼前一点一滴的得失。胸有
鸿鸿鹄之志者,大可以从古人那里学到不少法宝从而使自己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不过,现在似乎是一个不大适合培养说客,或者叫优秀演说家、辩才的时代。
人们都很忙,或者忙于发财,忙于出名,忙于做官,忙于出国,或者忙于生计,
几乎很少有闲暇来培养这种特殊的艺术才能。再说,现在的人更讲实?,更讲直
来直去赤裸裸地交往,都讨厌能说会道的花言巧语,把这种专利拱手送给了街头
骗子和“厚黑学”家们,让他们在现代化的繁忙之中转空子大发横财,而上当受
骗的人或者不会厚黑,或者不在乎,或者怕麻烦,几乎不会同街头骗子和厚黑专
家计较。
    比较一下可以发现,春秋战国时代的说客们水平固然很高,但他们并非完全
没有良心,也并非完全不讲道义。首无,他们绝对忠于自己的主子。既然主子出
血养了他们,主子就成了“有奶便是娘”亲娘,即使肝脑涂地,也不会背叛主子。
其次,,他们有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他们把自己的才华、天赋、技艺、精力,
有时甚至是生命,都用在维护他们所属的国家利益之上。绝对不会用来谋取一己
的私利。这就体现了很高的觉悟和教养,坑蒙拐骗使用来对付敌人的,而不是用
来对付自己人的。对自己人要讲仁、义、礼、智信;对敌人则在彬彬有礼、温文
尔雅的氛围中展现自己的才华和天赋。
    两相对比,说客与骗子、厚黑家的本质区别,便以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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