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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经典(四)

春秋·经典(四)

[来源:转载]    [作者国学文化]    [日期:2017-02-02 16:38]    [热度:]
    晋楚鄢陵之站(成公十六年)
    ——对外扩张治不了政治病
                 
    「原文」
                 
    六月,晋、楚遇于鄢陵(1 )。范文子不欲战。欲至曰:“韩之战,惠公不
振旅(2 );萁之役,先轸不反命(3 );泌之师,l  B 不复从(4 );皆晋
之耻也!子亦见君子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
(5 ),有故。秦、狄、 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
已。惟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6 ),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甲午晦(7 ),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戤趋进(8 ),曰:“塞井
夷灶(9 ),陈于军中,而疏行首(10)。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
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弈书曰:“楚师轻佻(11),固
磊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 至曰:“楚有六间(12),不
可失也:其二卿相恶(13)!王卒以旧(14);郑陈而不并不整;蛮军而不陈
(15);陈不违晦(16);在陈而加嚣(17)。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
旧不必良,以犯天忌(18),我必克之。”
    楚予登巢车,以望晋军(19)。子重使大宰伯州犁待于王后(20)。王曰:
“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
“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21)。”“彻幕矣。”曰:“将发命也。”
“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
矣。”曰:“听誓也。(22)”“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
曰:“战祷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23),亦以王卒告。
皆曰:“国士在,且厚(24),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25),
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26),必大败之。”
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27),曰:”南国蹴(28),射其元王
(29),中厥目。‘国蹴、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
                 
    「注释」
                 
    ?鄢陵:郑国地名,在今河南鄢陵。?范文子:即士燮。不振旅:军旅不振,
意思是战败。?先轸:箕之战中晋军主帅。不反命:不能回国复君命。(4 )泌
(bi):郑国地名,在今河南郑州西北。l  B :即l  L 父,泌之战中晋军主
帅。不复从:不能从原路退兵,即战败逃跑。(5 )亟(qi):多次。(6 )自
:如果。(7 )晦:夏历每月的最后一天。(8 )范戤(gai ):范文子士燮的
儿子,又称范宣子。趋进:快步向前。(9 )塞:填。夷:平。(10)行首:行
道。疏行首:把行列间的通道疏通。(11)轻窕:即轻佻,指军心轻浮急躁。
(12)间:间 ,缺陷。(13)二卿;指子重和子反。相恶:不和。(14)王卒
以旧:楚王的亲兵都用贵族子弟。(15)蛮军:指楚国带来的南方少数民族军队。
(16)违晦:避开晦日。古人认为月末那天不适宜用兵。(17)嚣:喧哗。(18)
犯天忌:指晦日用兵。(19)楚子:指楚共王。巢车:一种设有潦望楼的兵车,
用以望远(20)伯州犁:晋国大夫伯宗的儿子,伯宗死后他逃到楚国当了太宰。
(21)虔:诚。卜:占卜。(22)听誓:听主帅发布誓师令。(23)苗贲(ben )
皇:楚国令尹斗椒的儿子。(24)国士:国中精选的武士。厚:指人数众多。
(25)良:精兵。萃:集中。@《复》:《周易》的卦名。@南国:指楚国。蹴
. 窘迫。?元王:元首,指楚共王。
                 
                 
    「译文」
                 
    夏六月,晋国军队和楚国军队在鄢陵相遇。士燮不想同楚军交战 .欲至曰:
“秦、晋韩原之战,惠公未能整军而归;晋、狄萁之战,主帅先轸不能回来复命
;晋、楚泌之战,主帅l  L 父兵败溃逃。这些都是晋国的奇耻大辱!你也见过
先君这些战事,现在我们躲避楚军,就有增加了耻辱。士燮说:”我们先君多次
作战是有原因的。秦、狄、 、楚都是强国,如果我们不尽力,子孙后代就将被
削弱。现在秦、狄、 三个强国已经屈服了敌人只有一个楚国罢了。只有圣人才
能做到国家内部和外部不存在忧患。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就必定会有内部忧
患。为什么不暂时放过楚国,使晋国对外保持警惕呢?“
    六月二十九日,月末的最后一天,楚军一大早就逼近了晋军,并摆开了阵势。
晋军军官感到了害怕。范戤快步走上前来说:“把井填上,把灶铲平,在自己军
营中摆开阵势,把队伍之间的行道疏通。晋国和楚国都是天意所归的国家,有什
么可担心的?”士燮听了气得拿起戈赶他出去,并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决
定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弈书说:“楚军轻浮急噪,我们坚守营垒等待着,三
天之后楚军一定会撤退。他们退走时我们再出击,必定会取得胜利。”欲至说:
“楚军有六个弱点,我们不要放过机会:他们的两个统帅彼此不和;楚王的亲兵
都是贵族子弟;郑国军队虽然摆出了阵势,但是军容不整;楚军中的蛮人虽然成
军,但不能布成阵势;布阵不避开月末这天;他们的士兵在阵中很吵闹,遇上交
战会更吵闹。个人只注意自己的退路,没有斗志,贵族子弟也并非精兵,月末用
兵又犯了天忌,我们一定能战胜他们。”
    楚共王登上了巢车‘观望晋军的动静。子重派太宰伯州犁在楚王后面陪着。
楚王问道:“晋军正驾着兵车左右奔跑,这是怎么回事?”伯州犁回答说:“是
召集军官。”楚王说:“那些人都到中军集合了。”伯州犁说:“这是在开会商
量。”楚王说:“搭起帐幕了。”伯州犁说:“这是晋军虔诚地向先君卜吉凶。”
楚王说:“撤去帐幕了。”伯州犁说:“快要发布命令了。”楚王说:“非常喧
闹,而且尘土飞扬起来了。”伯州犁说:“这是准备填井平灶,摆开阵势。”楚
王说:“都登上了战车,左右两边的人又拿着武器下车了。”伯州犁说:“这是
听取主帅发布誓师令。”楚王问道:“要开战了吗?”伯州犁回答说:“还不知
道。”楚王说:“又上了战车,左右两边的人又都下来了。”伯州犁说:“这是
战前向神祈祷。”伯州犁把晋侯亲兵的位置告诉了楚共王。苗贲皇在晋厉公身旁,
也把楚共王亲兵的位置告诉了晋厉公。晋厉公左右的将士都说:“楚国最出色的
武士都在中军,而且人数众多,不可抵挡。”苗贲皇对晋厉公说:“楚国的精锐
部队只不过是中军里那些楚王的亲兵罢了。请分出一些精兵来攻击楚国的左右两
军,再集中三军攻打楚王的亲兵,一定能把它们打得大败。”晋厉公卜筮问吉凶,
卜官说:“大吉。得的是个’复‘卦,卦辞说:”南国窘迫,用箭射它的国王,
射中他的眼睛。’国家窘迫,国君受伤,不打败仗还会有什么呢?“晋厉公听从
了卜官的话。
    「读解」
                 
    这是一场晋、楚两国为争取小国附庸而进行的战争,最后以晋军获胜结束。
这场战争真正充分证明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古训。彼此间的争斗没有什
么正义和非正义可言,无非是为了捞取各自的好处。
    使人感兴趣的不是谁胜谁负,而是对立双方在交战过程中的表演。
    士燮所说的“外宁必有内忧”,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只有靠不断地进行对外战
争,才能保证自己国内的安宁。换句话说,如果治理不好国家内部,就靠对外战
争来转移国内人们的视线和注意力。当国家命运的决策人当到这个地步,可以说
已经到了黔驴技穷、山穷水尽的境地。这样的统治者不下台,还呆在权利位置上
赶什么?
    认真的想,这实在是一种强盗逻辑,都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同强国打仗、吞
并弱小国家之上。或许,这种强盗逻辑在春秋时代行得通而在现在则行不通。统
治者的主要职责是使国家富强,人民幸福,为此可做的事和必须做的事太多了,
必须要付出太多的精力。
    再说,内患并不是必然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在根本上是由统治者
自己造成的。如果天下太平,国家富强,人民幸福,政治清明,统治者廉洁奉公,
谁会起来造反?还是《水浒传》当中那句话说得好: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老
百姓盼望的是过和平安宁的日子,平白无故造什么反?
    国家的内乱,要么是政治腐败、治理无方、统治者荒淫无道,致使民不聊生
造成的,要么是由统治集团内部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争权夺利造成的。在这
种情况下试图以对外扩张和侵略来治病,充其量是治表而无法治根,甚至更有可
能加重内乱,使毛病积重难返,直到病入膏育,不可救药。
    话虽然这么说,晋军毕竟会打仗,最终获得了鄢陵之战的胜利。他们所凭借
的,不是正气和道义,不过是正确的战略战术罢了。这同政治腐败、扩张野心膨
胀是两回事。他们首先做到了知己知彼,摸透了楚军的六大弱点,这六个弱点中
几乎每一个都是致命的。比如主帅不和,在两军对垒的残绘战斗中必然会令出两
端,弄得士兵不知所措。比如贵族子弟参战,这些个公子哥儿养尊处优惯了,趾
高气昂,志满意得,却吃不了苦,没有战斗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样一来,
对敌方的弱点了如指掌,因此胸有成竹,怎能不打胜仗?
                 
                 
                 
    下一篇(祁奚举贤(攘公三年))
    祁奚举贤(攘公三年)
    ——不偏不党的滋味
                 
    「原文」
                 
    祁奚请老(1 ),晋侯问嗣焉(2 )。称解狐(3 )——其仇也。将立之而
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4 )。”于是羊舌职死矣(5 ),晋侯曰:“孰
可以代之(6 )?”对曰:“赤也可(7 )。”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8 ),羊
舌赤佐之(9 )。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10)。称其仇,不为谄(11);立
其子,不为比(12);举其偏,不为党(13)。《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
荡荡(14)。”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
成,能举善也。夫为善,故能举其类。《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15)。”
祁奚有焉。
                 
                 
    「注释」
                 
    (1 )祁奚:字黄羊,晋国大臣,三年前任晋国中军尉。请老:告老,请求
退休。(2 )晋侯;指晋悼公。嗣:指接替职位的人。(3 )称:推举。解狐:
晋国的大臣。(4 )午;祁午,祁奚的儿子。(5 )于是:在这个时候。羊舌职
:晋国的大臣当时任中军佐,姓羊舌,名职。(6 )孰:谁。(7 )赤:羊舌赤,
字伯华,羊舌职的儿子。(8 )中军尉:中军的军尉。(9 )佐子:辅佐他,这
里这指担当中军佐。(10)于是:在这件事情上。举:推荐。善:指贤能的人。
(11)谄(chan):谄媚,讨好。(12)比:偏袒,偏爱。(13)偏:指副职,
下属。党:勾结。(14)这两句话见于《尚书。洪范》。王道:理想中的政治。
荡荡:平坦广大的样子。这里指公正无私。(15)这两句诗出自《诗。小雅。裳
裳者华》。
                 
                 
    「译文」
                 
    祁奚请求告老退休,晋悼公向他询问接替他的中军尉职务的人。祁奚推举解
狐——而解狐是他的仇人。晋悼公要立解狐为中军尉,解狐却死了。晋悼公又问
他,祁奚回答说:“祁午可以任中军尉。”正在这个时候羊舌职死了,晋悼公问
祁奚:“谁可以接替羊舌职的职位?”祁奚回答说:“羊舌赤可以。”于是,晋
悼公让祁午做了中军尉,让羊舌赤辅佐他。
    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情上能够推举贤人。推荐他的仇人,而不谄媚;推立
他的儿子,而不偏袒;推举他的下属,而不是勾结。《尚书。洪范》说:“没有
偏袒不结党,王道政治坦荡荡。”这话大概是说的祁奚这样的人了。解狐得到举
推,祁午得到职位,羊舌赤得到官职;立了一个中军尉的官,而得举、得位、得
官三件好事都成全了,这正是由于他能推举贤人。恐怕只有贤人,才能推举跟自
己一样的人。《诗。小雅。裳裳者华》说:“只因为他有仁德,才能推举象他的
人。”祁奚就具有这样的美德。
                 
                 
    「读解」
                 
    根据我们自己的经验,能做到象祁奚这样,不管是仇人也好,还是自己的亲
属、部下也好只以德行和才能作为推荐的标准,这样的人古往今来都是少数,确
实不多。假如世界上充满了象祁奚这种坦坦荡荡、不偏不党的君子,世界将会是
另一个样子,祁奚也就失去了光彩。正因为稀少,大多数人做不到,他才成了榜
样,才有了光彩,才让我们称赞。
    从人们的愿望来说,总希望祁奚越多越好,世界也将因此变的越来越美好。
但是,希望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有时甚至还会很大。一方面我们不会因为现实
不如意而放弃希望;另一方面,我们也不会有了前人榜样,心怀希望,从而闭目
不看现实。这大概是一个永 的 论,难以解决。
    理想与现实比较起来,要虚无飘渺的多,因为我们总是脚踏实地、实实在在
地感受到周围生活的真实模样:人们拉帮结伙,你吹我捧,一方面胆子更大,另
一方面手法更新,再加上更新的创造,比如“炒”,比如人走茶不凉把尾巴留下。
当你实实在在地面对这些东西时,能不丧气吗?。
    我们总是在失望和丧气中想起一句不老不新的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
折的。表面上看起来这话充满积极乐观的气味,但是一想到玻璃缸里的金鱼,就
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下一篇(师旷论卫人出其君)
    师旷论卫人出其君(襄公十四年)
    ——百姓也可以为国君上课
                 
    「原文」
                 
    祁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
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
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
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之祀?,百姓绝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
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6 ),
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7 ),诸侯有卿(8 ),卿置侧室(9 ),大夫有贰
宗(10),士有朋友(11),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眼昵(12),
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13),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14)。自王以
下各有父子兄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15),瞽为诗(16),工诵箴谏(17),
大夫规诲(18)。士传言(19),庶人谤(20),商旅于市(21),百工献艺
(22)。故《夏书》曰(23):”遒人以木铎徇于路(24),官师相规(25),
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26),于是乎有之(27),谏失常也(28)。大之
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29),以从其淫而 天地之性(30)?必不休
矣。“
                 
                 
    「注释」
                 
    ?师旷:晋国乐师。晋候;指晋悼公。?出:驱逐。?匮:缺乏、(4 )司
牧:统治,治理。(5 )贰:辅佐大臣。(6 )师保:本指教育和辅导天子的师
傅,这里的意思是教导保护。(7 )公;仅次于天子的经高爵位。(8 )卿:诸
侯的执政人臣、(9 )侧室:庶子。这里指测室之官。(10)大夫:比卿低一等
的爵位。贰宗:官名。由大夫的宗室之弟担任。(11)士:大夫以下、庶民以上
的人。朋友指志同道合的人。(12)皂、隶;都是奴隶中的一个等级。牧:养牛
人。圉:养马的人。(13)赏:赞杨。(14)革:改。(15)史:太史。为书;
记录国君的言行。(16)瞽:古时用盲人作乐师。为诗;作诗讽谏(17)工:乐
工。诵:唱或诵读。箴谏;用来规劝讽谏的文辞。(18)规诲:规劝开导。(19)
传言:传话。(20)谤:公开议论。(21)商旅:商人。于市;指在市场上议论。
(22)百工:各种工匠,手艺人。(23)《夏书》:已失传。以下两句话见于《
古文尚书。胤征》。(24)尊人;行令官,连宣令官。木铎:木舌的 铃。徇:
巡行宣令。(25)官师:官员。(26)孟春:初春。(27)有之:指有遵人宣令。
(28)失常:丢掉常规。(29)肆:放肆,放纵(30)从:同“纵”,放纵。
                 
    「译文」
                 
    师旷岁侍在晋悼公苦怕人身边。晋悼公说:“卫国人驱逐了他们的国君,这
不是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也许是他们的国君确实太过分了。贤明的国
君要奖赏好人而惩罚,抚育百姓像抚育儿女一样;容纳他们像大地一样;民众侍
奉他们的国君,热爱他像热爱父母一样,敬仰他如对日月一样;崇敬他如对神明
一样,畏惧他如对雷霆一样,难道能把他驱逐出去吗?国君是神明的主祭人,是
民众的希望。如果使民众的生计困乏,神明失去祭祀者,老百姓绝望,国家失去
主人,哪里还用得着他?不驱逐他干什么?上天生下百姓并为他们立了国君,让
国君治理他们,不让他们丧失天性。有了国君又替他设置了辅佐的人,让他们教
导保护他,不让他越过法度。所以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
宗,士有朋友,平民、工匠、商人、奴仆、养牛人和养马人都有亲近的人,以便
互相帮助。善良的就赞扬,有过错则纠正、有患难就救援,有过失就改正。从天
子以下,人们各自有父兄子弟来观察和补救他们行事的得失。太史记录国君的言
行,乐师写作讽谏的歌诗,乐工吟诵规谏的文辞,大夫规劝开导。士向大夫传话,
平民公开议政,商人在市场上议论。各种工匠呈献技艺。所以《夏书》说:”宣
令官摇着木舌 铃沿路亘告,官员们进行规劝,工匠呈献技艺当作劝谏。“正月
初春,这时就有了宣令官沿路宣令,这是同为劝谏失去了常观。上天十分爱护百
姓,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头上任意妄为、放纵淫乱而背弃天地的本性吗?一定
不是这样的。”‘
                 
    「读解」
                 
    师旷的这番议论,是针对卫国百姓驱逐了暴虐无道的卫献公而发的。卫国百
姓驱逐卫献公,可以说是“水可以覆舟”的一个事例,如果站在统治者的立场,
就可以说是真正的“犯上作乱”了。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是乱世之中的一线光明
呢?
    儒家思想从来都认为国君、君子比百姓高贵,人生而有高低贵贱之分、这实?
上为少数人在多数人头上作成威作福提共了依据。师旷所提出的“民贵君轻”,
似乎把传统的观念颠倒过来了,强调以民为本。要为民众着想。
    国君从来都被塑造成教师爷的形象,仿佛他就是真理和神明的代表,化身;
只有他给百姓上课的份儿,百姓则是愚不可及的一群人。卫国同君被逐。说明百
姓同样可以给国君上课,教他如何行使权力。法度不应当只对百姓才有效,同样
也应当对国君及其臣僚有效。只讲国君的高贵,只讲他们才有上课的权力,实?
上就是把他们划出了法度之外,让他们有超越法度的特权,这就失去了社会公正
的基本前提。
    能像师旷那样,在君权神圣、各国君主忙于扩大自己的实力的时代,敢于当
着国君的面主张民贵君轻,的确属于难能可贵。我们不可能要求他在那个时代提
出民主思想,毕竟中国古代的社会、法律、政治、宗法制度,都不可能成为民主
思想的土壤,而只能产生出专制。个人无法超越时代,正如一个人不可能提着自
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一样。因此,民贵君轻的思想在春秋,乃至整个传统的封建社
会之中,已算是达到了当时思想的顶峰。在那种特定的氛围中,敢于为民众说话,
既 要有思想的高度,也 要有勇气和无所畏惧的精神。可以想象,或许当时具
有民本思想的人并不少,而能够载入史册者,并不太多。他们或者缺少勇气和无
所畏惧的精神,或者是缺乏发言的权力和机会,或者是以其他的方式表现出来。
    由此,我们完全可以想见,在文字记载的历史背后,有太多被遗漏了的东西。
这好比在无边的大海中打鱼,被渔网打起来的不过如同沧海一粟,更大量的就都
成了漏网之鱼。
    意见的权力和机会。一个人的思想、观念要进入历史,要被更多的人所听见,
必须借助权力和机会。就师旷而言,身为宫廷乐师,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机会接
近君王、大史及其他官僚,也就拥有了其他有类似的思想而没有权力的人所不具
有的发言的机会。历史本来就是如此。它不可能让人人都进入其中,有些人完全
可能凭偶然闯了进来。
                 
                 
                 
                 
    下一篇(伯州犁问囚(襄公二十六年))
    伯州犁问囚(襄公二十六年)
    ——一上下其手最可恨
                 
    「原文」
    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1 ),闻吴有备而还。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
(2 )。郑皇颉戌之,出,与楚师战,败。穿封戌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3 ),
正于伯州犁。伯州犁曰:“请问于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争,君子也,
其何不知?”上其手(4 ),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5 )。”
下其手(6 ),曰:“此子为穿封戌,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助
遇丁丁。弱焉(7 )。”戌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楚师以皇颉归。
                 
                 
                 
    「注释」
                 
    ?楚子:楚康王,名昭,共王之子。雩(yu)娄:越国地名,在今河南商城
东。(2 )城麇(jun ):郑国地名。(3 )皇颉:郑国大夫。穿封戌:人名楚
国方城外的县尹、公子围:楚共王之子,康王之弟。(4 )上其手:高举他的手,
指向公子围。(5 )贵介:贵宠,尊贵。(6 )下其手:下垂他的手,指向穿封
戌。(7 )弱:战败。
                 
    「译文」
                 
    楚康王和秦国人侵袭吴国,到了雩娄,听说吴国有了防备就退了回去。于是
又去侵袭郑国。五月,到了城麇。郑国的皇颉驻守在城麇,出城与楚军交战,吃
了败仗。穿封戌俘虏了皇颉,公子围同穿封戌争夺起来,于是。请伯州犁评判是
非。伯州犁说:“让我问问这个俘虏吧。”于是就叫俘虏站着。伯州犁问道:
“我们争夺的,是您这位君子,难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伯州犁高举着手说
“这一位是王于围,是我们国君尊贵的弟弟、”伯州犁又下垂着手说:“这个是
穿封戌,是方城外的县官。是谁俘虏了您?”俘虏说:“我遇上王子,打败了。”
穿封戌听后大怒,抽子围,没有追上。楚国军队把皇颉带了回去。
                 
    「读解」
                 
    上下其手“这个成语便出自这个故事,意思是说玩弄手法,串通作弊。
    在为利益发生纷争的场合,当事人的心理、仲裁者的心理,都是十分微妙的,
各人心里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在算计着对手。当事人发生争执不必说了,而仲
裁者则是个关键因素。仲裁者是否能公正客观,是否为自己的私利打算,直接影
响到纷争的结果。
    仲裁者公开表明态度,站到争执的某一方,这时他的角色发生了变化,变成
了争执的参与者。最叫人气不打一处来的是,仲裁者表面上装出公允,显得没有
参与,实?上却暗中为自己谋取好处,又不给他人留下任何作弊的把柄。想要指
控他偏袒,但拿不出任何证据,他甚至还可以对你假惺惺地表示理解和同情。
    要知道什么叫阴险,伯州犁的做法就是示范。这种人如同隐藏在阴暗角落的
敌人,危害性比公开拿枪站出来的敌人要大得多,更让人痛恨。因此,锋芒所向,
不应仅仅指向贪婪者,更应指向阴险的作弊者。
                 
                 
                 
    下一篇(蔡声子论晋用楚材(襄公二十六年))
    蔡声子论晋用楚村(襄公二十六年)
    ——人才在竞争中的重要作用
                 
    「原文」
                 
    初,楚伍参与蔡大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2 )。伍举娶于王
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
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
必复子。”
    及宋向戌将平晋、楚(6 ),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本与之语(7 ),
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
卿材也。如妃押皮革(8 ),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
独无族姻乎(9 )?”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
不僭而刑不滥0.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
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
瘁(11)。‘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12)。
’惧失善也。《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13)。‘此汤所以获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14),恤民不倦(15)。
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16),此以知其劝赏也。
将刑为之不举(17),不举则彻乐(18),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19),
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
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20),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21)。
子丁之乱,析公奔晋(22)。晋人置诸戎车之殿(23),以为谋主。绕角之役
(24),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25),以夜
军之(26),楚帅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27),获其
君(28),败申、息之师于桑隧(29),获申丽而还(30)。郑于是不敢南面
(31)。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32),君与大夫不善是
也(33),雍子奔晋。晋人与之蓄(34),以为谋主。彭城之役(35),晋楚遇
于靡角之谷(36),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
归一人。阅兵搜乘,秣马蓐食,师陈焚次(37),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
(38),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39)。楚失东夷(40),子
辛死之(41)“,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42),而雍害其事(43),
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44),以为谋主,捍御北狄,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教
之乘车、射御、驱侵,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45)。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
入州来(46),楚罢于奔命(47),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48),
伯贲之子贲皇奔晋(49)。晋人与之苗(50),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
军而陈,晋将遁矣,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
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51),中行、二必克二穆(52),吾乃四萃于
其王族(53),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僭(54),子反死之。
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
今又有甚于此者。椒举娶于申公子牟(55),子牟得戾而亡(56),君大夫谓椒
举(57):“女实遣之。’惧而奔郑,引 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
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58)。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
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 逆之(59)。
                 
    「注释」
                 
    ?伍参:伍奢的祖父,伍子胥的曾祖父。子朝:公子朝,蔡文公的儿子,为
蔡国太师。?伍举:伍奢的父亲。声子:子朝的儿子。?王子牟:楚国公子,又
称申公子牟。(4 )班:铺垫。?复故:返回楚国的事。(6 )向戌,宋国大夫,
又称左师。平:讲和。(7 )子木:屈建,楚国令尹。“(8 )杞、梓:楚国出
产的两种优质木材。(9 )族姻:同族子弟和有婚姻关系的人。(10)僭(jian)
::越,过分。滥:过度,无节制。(11)这两句诗出自《诗。大雅。瞻印》。
殄瘁:艰危,困窘。(12)《夏书》已失传。这两句话见于《古文尚书。大禹漠
》。不经:不守常法的人。(13)这四句诗出自《诗。商颂。殷武》。怠:懈怠。
皇:今《诗经》作”逞“,意思是闲暇,指偷闲。封:大。(14)劝:乐,喜欢。
(15)恤民:忧民。(16)饫(yu)赐:饱餐之后把多余的酒菜赐给臣下。(17)
不举:不举行盛宴。(18)彻:同”撤“。彻乐:撤去音乐。(19)夙兴夜寐:
早起晚睡。(20)谋主:主要谋士。(21)不能:不能任用贤人。(22)子丁:
楚国大臣斗克的字。析公:楚国大臣。(23)戎车:指国君的战车。殿:后。
(24)绕角:蔡国地名,在今河南鲁山县东。(25)钧声:相同的声音。(26)
军:进攻。(27)沈:诸侯国名,在今安徽临泉县北。(28)君:指沈国国君沈
子揖初。(29)桑隧:地名,在今河南确山县东。(30)申丽:楚国大夫。(31)
不敢南面:不敢向南亲附楚国。(32)雍子:楚国大臣。谮:中伤,诬陷。(33)
不善是:不喜欢这个人。(34)蓄(XU):晋国邑名,在今河南温县附近。(35)
彭城:在今江苏徐州(36)靡角之谷:宋国地名,在彭城附近。(37)陈:列阵。
次:营帐。(38)归者:指应放还的老幼孤疾。逸:释放。(39)鱼石:逃到楚
国的宋国大臣。(40)东夷:亲楚国的东方小国。(41)子辛:楚国令尹公于工
大,被楚共王杀掉。(42)子灵:楚国宗族。夏姬:郑穆公的女儿,陈国大大御
叔的妻子。(43)雍害:阻碍,破坏。(44)邢:晋国邑名,在今河南温县东北。
(45)行人:外交使节。(46)巢:楚国的属国,在今安徽巢县东北。驾:楚国
邑名,在今安徽无为境内。棘:楚国邑名,在今河南永城南。州来:楚国邑名,
在今安徽△台。(47)罢:同”疲“。(49)若敖:指楚国令尹子文的氏族。
(49)伯贲:楚国令尹斗椒的字。(50)苗:晋国邑名,在今河南济源西。(51)
栾、范:指栾书、士燮统率的中军。易行:指简易行阵,以诱惑楚军。(52)中
行:指晋国上军佐。二郎:指晋国上军统帅 琦和新军佐 至。二穆:指楚国左
军统帅子重和右军统帅子辛,两人都是楚穆王的后代。(53)四萃:从四面集中
攻击。(54)夷:受伤。僭(jian):火熄灭,这里比喻军队溃败。(55)椒举
:伍举。(56)戾(li):罪。(57)君大夫:国君和大夫。(58)叔向:晋国
上大夫。比叔向:使他的爵禄可与叔向相比。(59)椒 :伍举的儿子,伍奢的
弟弟。逆:迎。
                 
    「译文」
                 
    当初,楚国的伍参与蔡国太师子朝相友好,伍参的儿子伍举也与子朝的儿子
声子相友善。伍举娶了王子牟的女儿做妻子,王子牟当申邑长官后获罪逃亡。楚
国人说:“伍举一定护送过他。”伍举逃亡到了郑国,打算再逃亡到晋国。声子
要到晋国去,他在郑国都城的郊外碰到了伍举,两个人把荆草铺在地上坐着一起
吃东西,谈到了伍举回楚国的事。声子说:“您走吧,我一定要让您回楚国。”
    到了宋国的向戌来调解晋国和楚国的关系时,声子到晋国去当使节,回国时
到了楚国。楚国令尹子木同声子谈话,问起晋国的事,并且还问:“晋国的大夫
和楚国大夫比谁更贤明些?”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比不上楚国,但是它的大
夫却很贤明,都是做卿的人才。正像杞木、梓木和皮革,全是从楚国去的。虽然
楚国有人才,实?上却是晋国在使用他们。”子木说:“难道晋国没有同族和姻
亲当大夫吗?”声子回答说:“虽然有,但是使用楚国的人才的确很多。我听说
过: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赏赐太过分,就怕赏赐到坏
人头上;滥用刑罚,则怕惩罚到了好人。如果不幸越过了限度,也宁愿赏赐过头,
而不要滥用刑罚;与其失去了好人,还不如有利于坏人。没有好人,国家就会跟
着遭殃。《诗。大雅。瞻印》中说:”贤能的人没有了,国家就将遭受危难。‘
这话说的就是国家没有好人。所以《夏书》上说:“与其杀害无辜的人,宁可放
过犯罪的人。’这是担心失去了好人。《诗。商颂。殷武》中说:”不要过分不
滥用,不可懈怠偷闲懒,上天命令我下国,大力建树福和禄。‘《就是商汤获得
上天赐福的原因。古代治理百姓的人,喜欢赏赐而惧怕刑罚,为百姓忧心而不知
疲倦。赏赐在春天和夏天进行,刑罚在秋天和冬天进行。因此,在将要行赏时要
为它加餐,加餐后把多余的酒菜赐给奔命臣下,从这里可以知道他喜欢赏赐。将
要用刑时则要减餐,减餐时要撤去进餐时的音乐,从这里可以知道他惧怕用刑。
早起晚睡,早晚亲自上朝处理政事,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他为百姓忧心。喜欢赏赐、
惧怕刑罚、为百姓分忧这三件事,是礼丁的大节。有了礼丁就不会失败。现在楚
国经常滥用刑罚,楚国大夫逃亡到四周的国家,成了那些国家的主要谋士,危害
楚国,无法挽救和医治,这就是说楚国不能任用贤人。子丁的叛乱,使析公逃到
了晋国。晋国人把他安排在国君的战车后面,让他做主谋。绕角战役,晋国准备
逃跑,析公却说:“楚军心里轻浮急躁,容易被动摇。如果多处同时发出击鼓声,
趁夜色发动进攻,楚军一定会逃走。’晋国人听从了析公的话,楚军在夜里败逃
了。晋国接着侵袭蔡国,偷袭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在桑隧击败了申、息两地
的楚军,抓住了为了楚国大夫申丽后回国。郑国从此不敢向南亲近楚国。楚国失
去了中原诸侯的亲附,这全是析公的主意。雍子的父亲和哥哥诬陷雍子,国君和
大夫也不喜欢雍子,雍子就逃亡到了晋国。晋国人把畜邑封给他,让他当主谋。
彭城一仗,晋军和楚军在靡角之谷遭遇,晋军准备逃走,雍子却向军队发布命令
说:”把年老的和年轻的人放回去,孤儿和有病的人回去,一家有两人参战的回
去一个。精选兵士,检阅兵车,喂饱战马,饱餐一顿,摆开阵势,烧掉营帐,明
天决战。‘晋军让该回家的人走了,放走了楚军战俘,结果楚军夜里溃败了。晋
军降服了彭城,把它还给了宋国,带着俘获的鱼石回国。楚国失去了东方诸国的
亲附,子辛也为此被杀,这都是雍子干出来的。子反和子灵争夺夏姬,子反破坏
了子灵的婚事,子灵逃到了晋国。晋国人把邢邑封给他,让他当主谋,抵御北狄,
使吴国和晋国通好,教吴国背叛楚国,教吴国人乘战车、射箭、驾车、驱车进攻,
派他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的使者。吴国便在这时攻打巢地,夺取驾地,攻克棘地,
侵入州来,楚国疲于奔命,到现在吴国还是楚国的祸患,这都是子灵干出来的。
若敖氏叛乱,伯贲的儿子贲皇逃亡到晋国。晋国人把苗地封给他,让他当主谋。
鄢陵之战,楚军早晨逼近晋军并摆出阵势,晋军打算逃走,苗贲皇说:“楚军的
精锐部队只是中军的王室亲兵。如果填井平灶,摆开阵势抵抗他们,栾书、士燮
两军减缩行阵以引诱楚军,l  部B  琦和 至一定能战胜子重和子辛,我们再
集中兵力从四面进攻他们的亲兵,必定会把他们打得大败。’晋国人听从了苗贲
皇的话,楚军大败,楚王受伤,军队溃散,子反自杀。郑国叛离,吴国兴起,楚
国失去了诸侯的亲附,这都是苗贲皇干出来的。”子木说:“这些都说对了。”
声子说:“现在还有比这些更厉害的。伍举娶了申公王子牟的女儿做妻子,子牟
获罪而逃亡,国君和大夫们对伍举说:”确实是你让他走的。‘伍举因为害怕逃
到了郑国,他伸长脖子望着南面说:“但愿能赦免我!’但是楚国并不考虑。现
在伍举在晋国,晋国人准备封给他县邑。使他的爵禄可以和叔向相比。如果他来
策划危害楚国,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子木感到害怕,对楚王说了,楚王增加
了伍举的爵禄并让他回到楚国。声子让椒 去迎接伍举。
                 
    「读解」
                 
    自己的人才没有为自己效劳,却被敌手利用来挖自己的墙角,危害自己,的
确发人深省。这一篇专论“我材他用”的文字,显,得十分独特,提出的问题值
得我们好好思索。
    人才出逃的根本原因,在统治集团内部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作为一国之
君,不能正确运用赏罚手段,不讲公平的原则,自然会造成自己内部的分化。这
一重大责任要由自己来承担,可以叫做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尝,怪不到别人。
    当然,实?当中也可能出现敌手寻机主动来挖人才的情形,或者用利诱的手
段,或者用离间的阴谋,比如现代间谍战中常见的双重乃至多重间谍。
    不管是哪种情形,我们都可以看出人才在竞争中的重要价值和决定性作用。
德国人奥本海姆出逃美国,使美国人造出了原子弹,从而掌握了在二战中取得决
定性胜利的一张王牌。类似的事例还可以举出很多。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商
场和科技竞争之中,一个优秀人才往往可以使局面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使掌握和
使用人才的一方占 制高点,掌握主动权和控制权。因此,竞争,从某种意义上
说就是人才的竞争。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得人才者,
得天下。
    话说回来,自己的人才在严绘无情的竞争中被敌人利用,所造成的后果是十
分可怕的。自己人最了解自己家的事,自己的长处、短处,自己的家底,自己的
致命之处,全被了若指掌。这样,就应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古老的致
胜原则。
    敌手自己做不到的事,由自己人帮助他们做到了;敌人无法掌握的情况,轻
而易举地被掌握了。处于这样的境地,哪有不败的道理?人们常说,堡垒最容易
从内部攻破。自己人被他人、敌手利用,不也是一种从内部攻破堡垒的方式吗?
    不懂得珍惜人才和使用人才的统治者,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统治者。如
果不仅不懂得珍惜和使用人才,反而设置各种 碍和网罗加害于人才,这样的统
治者便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是自己在为自己挖掘坟墓。历史上的这类悲剧不少,
而在实?中人们又一再犯这样的错误,的确让人难以理解其中的原因。是嫉贤妒
能的心理在作祟?是惧怕能人对自己构成威胁?是看不出人的才能所在?是奉行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信条?是误信了奸佞小人的谗言?还是根本就不把国
家、百姓的兴旺发达放在心上,只图个人的安乐淫逸?
    愚蠢倒也罢了。国君愚蠢,而握有实权的臣子们不愚蠢,也可以混下去。并
非愚蠢,而是误中他人圈套,还可以谅解和补救。既不愚蠢,也不是上当受骗,
而是玩弄权术,专横暴虐,有意陷害,这就是违背天意的自己作孽,活该遭受厄
运。
    能够充分利用敌手的人才,来打击敌手的要害部位,瓦解敌手的士气和阵营,
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可以算是天赐的福份,也是聪明智慧的表现。这当中有机
遇问题,也有敌手的愚蠢、过失。残暴而白白送上门来的时候,但是,最主要的
是自己行得正,走得端,具有宽阔的胸襟,高尚的情操和德行,站在道义和真理
一边,人才才可能前来归附。如果与对手同样愚蠢、专横、暴虐,谁会来归附?
得道多助,自身的优势所形成的强大吸引力,应当是人才前来归附的根本条件。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凰总把高枝占。谁都不会效命于无德无才、贪
婪自私的主子。除了吸引力之外,还要懂得珍惜和使用人才。优厚的礼遇必不可
少,只讲道义不讲实惠肯定也是不行的。委以重任的信任,更能使被使用者心里
踏实。既然要用,就放心大胆地用;如果心存疑虑,不如不用。古人说,用人不
疑,疑人不用。这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用人成功了,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半。
    人才难得,优秀的人才更难得。自己的人才不要轻易放走,对手送上门来的
人才一定要牢牢抓住。成功的统治者总是这样做的。
                 
                 
                 
    下一篇(季札观乐(襄公二十六年))
    季札观乐(襄公二十九年)
    ——听乐观舞论德政
                 
    「原文」
                 
    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
曰:“美哉!始基之矣(4 ),犹未也,然则勤而不怨矣(5 )。”邶为之歌《
邶》、《庸》、《卫》(6 ),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
武公之德如是(7 ),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8 )曰:“美哉!思
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9 ),曰:“美哉!其细已甚(10),
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 》,曰:“美哉,泱泱乎(11)!大风也
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12)?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13),曰:
“美哉,荡乎(14)!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15)?”为之歌《秦》,曰:
“此之谓夏声(16)。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
(17),曰:“美哉,风风乎”!大而婉,险而易行(19);以德辅此,则明主
也!“为之歌《唐》(20),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21)?不然,
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22),谁能若是?“为 .之歌《陈》(23),曰:”
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26)!
    为之歌《小雅》(26),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 I之衰
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27)!”为之歌《大雅》,曰(28):“广哉!熙熙乎
(29)!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
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32);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
乐而不荒(33);用而不匾,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34),
行而不流。五声和(35),八风平(36);节有度(37),守有序(38)。盛德
之所同也!”
    见舞《象箫》、《南龠》者(39),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
》者(40),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陬 》者(41),曰
:“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42),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42),
曰:“美哉!勤而不德(44)。非禹,其谁能修之(45)!”见舞《陬箫》者
“,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47),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
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注释」
                 
    ?吴公子札:即季札,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周乐:周王室的音乐舞蹈。?
工:乐工。《周南》、《召南》:《诗经》十五国风开头的两种。以下提到的都
是国风中各国的诗歌。?始基之:开始奠定了基础。?勤:劳,勤劳。怨:怨恨。
(6 )邶(bei ):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汤阴南。庸: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
新乡市南。卫: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淇县。(7 )康叔:周公的弟弟,卫国开
国君主。武公:康叔的九世孙。(8 )《王》:即《王风》,周平王东迁洛邑后
的乐歌。(9 )郑: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新郑一带。(10)细:琐碎。这里用
音乐象征政令。(11)泱泱:宏大的样子。(12)表东海:为东海诸侯国作表率。
大公:太公,指 国开国国君吕尚,即姜太公。(13)豳(bin ):西周公刘时
的旧都,在今陜西彬县东北。(14)荡:博大的样子。(15)周公之东:指周公
东征。(16)夏:西周王跷一带。秦:在今陜西、甘肃一带。夏声:正声,雅声。
(17)魏:诸侯国名,在今山西芮县北。(18)风风(feng):轻飘浮动的样子。
(19)险:不平,这里指乐曲的变化。(20)唐:在今山西太原。晋国开国国君
叔虞初封于唐。(21)陶唐氏:指帝尧。晋国是陶唐氏旧地。(22)令德之后:
美德者的后代,指陶唐氏的后代。(23)陈:国都宛丘,在今河南淮阳。(24)
郐(kuai):在今河南郑州南,被郑国消灭。(25)讥:批评。(26)《小雅》
:指《诗。小雅》中的诗歌。(27)先王:指周代文、武、成、康等王。(28)
《大雅》:指《诗。大雅》中的诗歌。(29)熙熙:和美融洽的样子。(30)《
颂》:指《诗经》中的《周颂》、《鲁颂》和《商颂》。(31)倨:傲慢。国嗝
:同“逼”,侵逼。携:游离。?荒:过度。囫处:安守。底:停顿,停滞。
(35)五声:指宫、商、角、微、羽。和:和谐。(36)八风:指金、石、丝、
竹、翰、土、革、本做成的八类乐器。(37)节:节拍。度:尺度。(38)守有
序:乐器演奏有一定次序。(39)《象箫(xiao)》:舞名,武舞。《南龠)
(yuee):舞名,文舞。(40)《大武》:周武王的乐舞。(41)《陬 》:商
汤的乐舞。(42)惭德:遗憾,缺憾。(43)《大夏》:夏禹的乐舞。(44)不
德:不自夸有功。(45)修:作。(46)《陬箫》:虞舜的乐舞。(47)帱(dao
):覆盖。(48 )蔑:无,没有。
                 
    「译文」
                 
    吴国公子季札前来鲁国访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和舞蹈。鲁国人让乐工
为他歌唱《周南》和《召南》。季礼说:“美好啊!教化开始奠基了,但还没有
完成,然而百姓辛劳而不怨恨了。”乐工为他歌唱们《邶风》、《庸风》和《卫
风》。季礼说:“美好啊,多深厚啊!虽然有忧思,却不至于困窘。我听说卫国
的康叔、武公的德行就像这个样子,这大概是《卫风》吧!”乐工为他歌唱《王
风》。季札说:“美好啊!有忧思却没有恐惧,这大概是周室东迁之后的乐歌吧!”
乐工为他歌唱《郑风》。季札说:“美好啊!但它烦琐得太过分了,百姓忍受不
了。这大概会最先亡国吧。”乐工为他歌唱《 风》。季礼说:“美好啊,宏大
而深远,这是大国的乐歌啊!可以成为东海诸国表率的,大概就是太公的国家吧?
国运真是不可限量啊!”乐工为他歌唱《南风》。季札说:“美好啊,博大坦荡!
欢乐却不放纵,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歌吧!”乐工为他歌唱《秦风》。季礼说
:“这乐歌就叫做正声。能作正声自然宏大,宏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室故地的
乐歌吧!”乐工为他歌唱《魏风》。季礼说:“美好啊,轻飘浮动!粗扩而又婉
转,变化曲折却又易于流转,加上德行的辅助,就可以成为贤明的君主了”乐工
为他歌唱《唐风》。季礼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通民在吧!如果不
是这样,忧思为什么会这样深远呢?如果不是有美德者的后代,谁能像这样呢?”,
乐工为他歌唱《陈风》。季札说:“国家没有主人,难道能够长久吗?”再歌唱
《郐风》以下的乐歌,季礼就不作评论了。
    乐工为季札歌唱《小雅》。季礼说:“美好啊!有忧思而没有二心,有怨恨
而不言说,这大概是周朝德政衰微时的乐歌吧?还是有先王的遗民在啊!”乐工
为他歌唱《大雅》。季礼说:“广阔啊!乐工为他歌唱《颂》。季礼说:”好到
极点了!正直而不傲慢,委曲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利用而
不匮乏,宽广而不张扬,施予而不耗损,收取而不贪求,安守而不停滞,流行而
不泛滥。五声和谐,八音协调;节拍有法度,乐器先后有序。这都是拥有大德大
行的人共有的品格啊!“
    季札看见跳《象箫》和《南龠》两种乐舞后说:“美好啊,但还有美中不足!”
看到跳《大武》时说:“美好啊,周朝兴盛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子吧。”看到
跳《陬 》时说:“圣人如此伟大,仍然有不足之处,看来做圣人也不容易啊!”
看到跳《大夏》时说:“美好啊!勤于民事而不自以为有功。除了夏禹外,谁还
能作这样的乐舞呢!”看到跳《陬箫》时说:“德行达到顶点了!伟大啊,就像
上天无所不覆盖一样,像大地无所不容纳一样!虽然有超过大德大行的,恐怕也
超不过这个了。观赏达到止境了!如果还有其它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观赏了!”
                 
    「读解」
                 
    这世上的事情,真如地覆天翻,此一时,彼一时也!季礼如此严肃正经、板
着面孔一律称为“美好”,的音乐、舞蹈,对今天的多数人来说,恐怕是不忍卒
听,不忍卒观。同样,要是季札听见今日的《同桌的你》一类的流行歌曲,看见
迪斯科一类的舞蹈,真不知要气死几回!
    毕竟,观念之间有了天壤之别。
    在季扎的时代,虽有民间小调、自娱自乐的歌舞,却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宗庙和朝廷。平民百姓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更没有“懂得音乐的耳朵”、
“懂得舞蹈的眼睛”去接受、欣赏、感。受那些大乐大舞。他们是边缘上的人,
永远无缘进入到、参与到 V达官贵人们的乐歌和乐舞之中去。也只有达官贵人君
子公卿们才会像季札那样把音乐舞蹈看成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了不起的大事,才
会那么一本正经、恭敬严肃地加以对待。
    其实这也不奇怪。在他们的心目中,音乐舞蹈是礼丁的一部分,是政治上的
等级统治的辅助工具,作用就是维护等级制度和政治统治,如同奴仆必须为主子
效力、服务一样,因而作歌现舞、只在宗庙和朝廷这两种场所中进行。老百姓即
使削尖了脑袋,也不可能进得去。
    我们无法说这样对待音乐和舞蹈有什么好或不好。这是历史的本来面目,那
时拥有话语权力的人的观念就是如此。他们这样认为,也就照此去做。做了之后
还要大发议论,一定要从中挖掘出深刻的含义来。比如《诗经》中的那些“国风”,
不过是西周时各地方上的民间歌谣,平民百姓在劳作之余有感而发,率兴而作,
哪里想得到什么圣人天子、治理下民、德行仁政之类!男女之间倾诉爱慕之情,
征夫怨妇抒发内心的忧伤,辛勤劳作的农民表这对剥削者的不满和愤恨,同君子
大人们心中所想的有什么必然联系?所以,季札的评论,以及后来儒生们的评论,
不过是他们自己以自己的观念,先入为主地附会而已。一首《关睢》,本来在这
的是男欢女爱的爱情追求,却被解释为赞美“后妃之德”!
    这在我们今天看来是触目惊心和可笑的。照我们的观念,再也不可能像季扎
那样去理解音乐和舞蹈,不可能板着面孔拿它们作说教的工具。政治制度的好坏,
同音乐舞蹈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懂音乐舞蹈的人当中有好人,也有坏人;不懂
音乐舞蹈的人当中也有好人和坏人。世事人情的复杂多变,哪里有固定不变的模
式可去硬性框定?
    我们更愿意相信,音乐和舞蹈是人们表情达意的一种方式。它们让人们相互
沟通,相互理解;它们也让人通过自娱自乐来获得精神的轻松和解脱;它们也可
以表达我们对天地人的思索;它们也可以表达我们对人生意义和价值的探索和追
寻。阳春白雪当然使我们高雅,而我们也不拒绝下里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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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产坏晋馆垣(襄公三十一年)
    ——对傲慢无礼还以颜色
                 
                 
    「原文」
                 
    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峰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
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盗充斥,
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高其阚闳(6 ),厚其墙
垣,以无忧客使。今吾子坏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以敝邑之为盟主,缮
完茸墙(7 ),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8 )?寡君使訇请命(9 )。”
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10),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
以来会时事(11)。逢执事之不闲,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
币(12),亦不敢暴露(13)。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14),不敢
输也。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蠢,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
宫室卑庳(15),无观台谢(16),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17);库厩缮
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18),污人以时幂馆宫室(19);诸侯宾至,甸设庭燎
(20),仆人巡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21),隶人、牧、圉,各
瞻其事(22);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宾(23),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
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宾至如归,无宁淄患(24);不畏寇盗,而
亦不患燥湿。今 缇之宫数里(25),而诸侯舍于隶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
;盗贼公行。而天厉不戒(26)。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匆坏,是无所藏币
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所命之?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
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27)?”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28)。
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29),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
    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30)。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
“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31)?《诗
》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32)。‘其知之矣。“
                 
    「注释」
                 
    ?公:指鲁襄公。薨(hcog):诸侯死去叫薨。?相:辅佐。郑伯:指郑简
公。?坏:拆毁。馆垣:宾馆的围墙。、?士文伯:晋国大夫士訇。让:责备。?
属:臣属,属官。在:问候。(6 )阚闳(han h6ng)。指馆舍的大门。(7 )
完:同“院”,指墙垣。茸:用草盖墙。(8 )共命:供给宾客所求。(9 )请
命:请问理由。(10)诛求:责求,勒索贡物。无时:没有定时。(11)会:朝
会。时事:随时朝贡的事。(12)输币:送上财物。(13)暴露:露天存放。
(14)荐陈:呈献并当庭陈列。(15)卑庳(b i ):低小。(16)观:门阙。
台:土筑高坛。(17)公寝:国君住的宫室。(18)司空:负责建筑的官员。平
易:平整。(19)圬人:泥水工匠。幂(m i ):涂墙,粉刷。(20)甸:甸人,
掌管柴火的官。庭燎:庭中照明的火炬。(21)巾车;管理车辆的官。脂:指加
油。辖。车轴头的挡铁。(22)隶人;清洁工。瞻:看管。(23)不留宾:不让
来客滞留。(24)淄:同“灾”。(25) 缇(dT)之宫:晋侯的别宫,一在今
山西沁县西南。(26)天厉:天灾。不戒:无法防备。(27)惮(dan ):怕。
(28)赵文子:晋国大夫赵武。信;确实,可信。(29)垣。这里指房舍。赢:
接待。(30)加礼:礼节特别隆重。宴:宴会。好:指宴会上送给宾客的礼物。
(31)释辞:放弃辞令。(32)这四句诗出自《诗。大雅。板》。辑:和顺。协
:融洽。绎:同“怿‘,喜悦。莫:安定。
    「译文」
                 
    鲁襄公死去的那个月,子产辅佐郑简公到晋国去,晋平公因为鲁国有丧事的
缘故,没有接见他们。子产派人把宾馆的围墙全部拆毁,把自己的车马放进去。
晋国大夫士文伯责备子产说:“敝国由于政事和刑罚没有搞好,到处是盗贼,不
知道对辱临敝国的诸侯属官怎么办,因此派了官员修缮来宾住的馆舍,馆门造得
很高,围墙修得很厚,使宾客使者不会感到担心。现在您拆毁了围墙,虽然您的
随从能够戒备,那么对别国的宾客怎么办呢?由于敝国是诸侯的盟主,修建馆会
围墙,是用来接待宾客。如果把围墙都拆了,怎么能满足宾客的要求呢?我们国
君派我来请问你们拆墙的理由。”子产回答说:“敝国国土狭小,处在大国的中
间,大国责求我们交纳贡物没有一定时候,所以我们不敢安居度日,只有搜寻敝
国的全部财物,以便随时前来朝见贵国。碰上您没有空,没能见到,又没有得到
命令,不知道朝见的日期。我们不敢进献财物,又不敢把它们存放在露天。要是
进献上,那就成了贵国君王府库中的财物,不经过进献的丁式,是不敢进献的。
如果把礼物放在露天里,又怕日晒雨淋而腐烂生虫,加重敝国的罪过。我听说文
公从前做盟主时,宫室低小,没有门阙和台榭,”却把接待宾客的馆舍修得十分
高大,宾馆像国君的寝宫一样。仓库和马棚也修得很好,司空按时平整道路,泥
水工匠按时粉刷馆舍房间;诸侯的宾客来到,甸人点起庭院中的火把,仆人巡视
客舍,存放车马有地方,宾客的随从有代劳的人员,管理车辆的官员给车轴加油,
打扫房间的,伺养牲口的,各自照看自己份内的事;各部门的属官要检查招待宾
客的物品;文公从不让宾客们多等,也没有被延误了的事;与宾客同忧共乐,出
了事随即巡查,有不懂的地方就指教,有所 要就加以接济。宾客到来就好像回
到家里一样,哪里会有灾患啊;不怕有人抢劫偷盗,也不用担心干燥潮湿。现在
晋侯的 缇别宫方圆数里,却让诸侯宾客住在像奴仆住的房子里,车辆进不了大
门,又不能翻墙而入;盗贼公然横行,天灾难防。接见宾客没有定时,召见命令
也不知何时发布。如果还不拆毁围墙,就没有地方存放礼品,我们的罪过就要加
重。斗胆请教您,您对我们有什么指示?虽然贵国遇上鲁国丧事,可这也是敝国
的忧伤啊。如果能让我们早献上礼物,我们会把围墙修好了再走,这是贵君的恩
惠,我们哪敢害怕辛劳?“士文伯回去报告了。赵文子说:”的确是这样。我们
实在不注重培养德行,用像奴仆住的房舍来招待诸侯,这是我们的过错啊;“于
是,他派士文伯前去道歉,承认自己不明事理。
    晋平公以隆重的礼节接见了郑简公,宴会和礼品也格外优厚,然后让郑简公
回国。晋国接着建造了接待诸侯的宾馆。叔向说:“辞令不可废弃就是这样的啊!
子产善于辞令,诸侯靠他的辞令得到了好处,为什么要放弃辞令呢?《诗。大雅。
板》中说:”言辞和顺,百姓融洽;言辞动听,百姓安宁。‘子产大概懂的这个
道理吧。“
                 
    「读解」
                 
    仅仅因为国君没有接见,就动怒拆毁了该国客舍的围墙,还以巧妙动听的言
辞,说得对方连赔不是,不仅国君出来接见,而且还礼遇有加,满意且满载而归。
初看起来还有点过分,有点儿太“那个”了,犯得着如此大动肝火,做出如此大
胆的事儿来吗?
    但是我们不要忘记了这件表面上看来有点儿荒唐的事情的背景。晋国是个大
国,强国,诸侯盟主,一方霸主。国君不出来接见客人,是在摆谱儿,那架子,
耍弄人,那藏而不露的意思是要让人下跪,乞求,被愚弄。郑国是个小国,夹在
大国当中受气,此行是进去献贡物,是去“朝圣”,表示对盟主的恭敬和孝顺。
                 
    明白了这个背景,我们就不得不对子产的所作所为令眼相看,肃然起敬,佩
服他的勇气和骨气。他的举动真有点儿犯上作乱的味道:你想捉弄我、拿架子摆
谱儿?哼,没门儿!我就不吃这一套,我比你更厉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于
是,就大胆地、公开的、理直气壮把围墙给拆了,还批 得敌手理屈辞穷,态度
陡然一转。
    这是讲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国不分大小,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多寡,
财富不分贫富,大伙儿一律平等,以礼相待,、以诚相待。这应当是国与国交往
的前提。咱们现在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也包含这方面的内容吗?
    这个原则也可以扩大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当中。人不分男女老幼,黑白胖瘦,
身份地位,权力大小,名气高低,大伙一律平等,人人享有受人尊重的权利,也
有尊重他人的义务。相待以诚,相待以礼,相敬如宾,相互尊重,是起码的做人
准则。上帝没有赋予谁有特权可产藐视他人、愚弄他人、傲慢无礼、为所欲为、
无法无天、视他人为草芥。
    俗话说,人穷志不短。上天赋予人的权利是平等的,并没有对某某人另眼相
看。四海之内,普天之下,大伙都同样头顶一片废天,同样脚踏一方土地,生来
是人,死了变鬼,没有谁更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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